嘉兴铁枪庙。暮色昏沉,破败的庙宇在晚风中吱呀作响,像一具垂朽的躯体在低声呻吟。
“过儿……为娘……为娘不行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活下去……”
又一道声音传入脑海。
“好儿子,乖儿子,叫爸爸,我教你气息倒运之法,不消一个月,就能逼出冰魄银针之毒……”
“嘶——”
杨过猛地吸了一口气,从那些碎片般的记忆中挣扎出来,额角布满细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瘦骨嶙峋,衣裳褴褛,活脱脱一个小乞丐。
可即便衣衫破烂、满面尘灰,也遮不住那张脸的清秀俊逸,眉眼之间自有一股灵动的倔强,与这破庙的颓败格格不入。
他不是杨过,也是杨过。
三天前,他还是二十一世纪一个九九七的社畜,加班加到深夜,回不去出租屋,索性瘫在工位上睡了过去。睡前随手翻了翻《神雕侠侣》,越看越气。
书里的杨过惨,书外也叫杨过的他,更惨。大家都是杨过,凭什么一个比一个倒霉?情绪激动之下,他两眼一黑,猝死在了工位上。
再睁眼,便是这具身体了。
他花了两天多的时间,总算将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凑完整。方才脑中闪过的那些画面——母亲穆念慈临终前的叮嘱、疯癫的欧阳锋蹲在角落里手舞足蹈地教他口诀——那都是原主亲身经历过的事。
按照剧情走向,他现在应该已经流浪了一段时间,救了程英和陆无双姐妹,但自己也中了李莫愁的冰魄银针之毒。幸好半路遇到疯子欧阳锋,传了他一套逆行经脉的法门,能慢慢将毒逼出来。
算下来,今晚便是最后一天。再运功一次,余毒便能尽数清除了。
杨过盘膝坐定,闭目调息,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游走。他心中却翻涌不止——他当然知道这世界的走向,知道那个叫杨过的少年将会经历什么:断臂、失爱、十六年孤寂、满世界寻一个等不到的人。可凭什么?凭什么他穿过来,还要照着那剧本再走一遍?
不。他要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随着心中那声呐喊,丹田真气猛然一荡,最后一缕黑血从指尖逼出,滴落在尘埃中,迅速裂开。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轻松得几乎要飘起来。可那份轻松还没持续多久,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这几日他一直在融合记忆,又要对抗体内毒素,全靠原主之前攒下的一点干粮撑着。如今毒清了,肚子也跟着清醒了,咕咕叫得比庙外的乌鸦还响。
他饿得眼前发花,睡也睡不着,索性起身,往原主之前捕猎时常去的一个山洞摸去。记忆里,那边应该还存着些吃食。
毒素既清,脚步也轻快了许多,只是肚子叫得越来越凶。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洞口。夜色已深,那洞口黑魆魆的,像一张半张的嘴,往里看不见任何光亮。杨过并不怕——原主在洞里散了许多驱蛇虫蚁兽的药粉,向来把那当作歇脚的地方,安全得很。
杨过取出火折子,吹亮了,借着那一点昏黄的光摸壁前行。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洞深处传来什么声响,脚步一顿,心头一紧。
里面有人?
他侧耳细听,那声音断断续续的,竟像是女子的低泣——又不太像,尾音拖得绵软,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喘息。
杨过脑袋里“嗡”的一声:大半夜的,有人在我的山洞里做这种事?也太不要脸了吧!
他气血上涌,正要冲进去把那男的揪出来吓成秒男,可再听几声,始终只有那女子一个人的声音,低低浅浅的,夹杂着破碎的呢喃。
杨过皱了皱眉,举着火折子又往前走了十来步,转过一处弯角,洞壁豁然开朗,露出一方石床。
石床上躺着一名女子,淡黄衣裳半解,黑发如瀑般披散在肩侧,有一绺黏在额角,湿漉漉的。
她肌肤胜雪,在火光映照下泛着一层薄薄的胭脂色,艳若春花初绽。
洞中并不潮湿也不闷热,可她额前、颈间、锁骨上都覆着一层细密汗珠,在火折子的微光中晶莹闪烁。她双眸半阖,口中溢出含糊的声音,媚态横生,让人只看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杨过站在原地,离她不过二三步远,她竟浑然未觉。
这女子的状态明显不对。杨过虽然不是这世界的原住民,但前世看了那么多武侠小说,那种神情、那种肤色、那种不受控制的扭动——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春药。
她美得惊心动魄,虽然瞧着已有二十几岁的模样,可那张脸上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这世界嫁娶早,像杨过这具身体的年纪,好些人已经当了爹。更何况这具躯壳里住的,是一个实打实的成年灵魂——此情此景,要说心里毫无波澜,那是骗人的。
杨过咬了咬牙,压下那股躁动,还是上前两步,压着嗓子唤了一声:“姑娘?”
那女子这才惊觉身旁有人,猛地转过头来,眼中满是慌乱。她下意识想撑起身子拉拢衣襟,可手上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刚撑起半寸便又跌了回去,身子软得像一摊融化的雪。她咬着唇,想说什么,却被下一波热潮吞没,只剩下破碎的低吟:“你……你是谁……不、不要过来……”
片刻后又迷乱地呢喃:“热……”
杨过没有解药,他蹲下身想扶她起来,琢磨着先出去打些凉水来给她擦脸降降温。他刚站起身,那女子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背后抱住了他,双臂环过他腰间,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后背上,呢喃道:“不要……不要走……”
她的手颤巍巍地去扯他的衣带,刚碰到又像被烫到一般缩了回去,蜷在胸前,指尖发抖。
杨过转身,正对上她的脸。面若桃花,双颊绯红,那双眼睛里水光潋滟,三分迷离,七分哀求,像落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强撑着理智拍了拍她的脸:“姑娘,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那女子咬着下唇,唇瓣上渗出细细的血珠,鲜红衬着雪白的齿,格外触目。她望着他,那眼神里有幽怨、有羞耻、有挣扎、也有一丝认命般的解脱。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气息,像熟透了的花,再也藏不住香。
杨过的呼吸沉了下去。
她嘴唇翕动,微不可闻地吐出两个字:“救我。”
那一瞬间,什么前世今生的顾虑,统统碎成了粉末。
杨过俯下身,吻上了她的唇。
她猛地一颤,随即回应了他——那种回应带着绝望的急切,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口气,再也管不了对错。
洞中火折子不知何时灭了。
黑暗中只余交缠的呼吸,和石床细微的晃动声。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的天色从浓墨渐渐褪成深蓝,又从深蓝渗出一线鱼肚白。女子的声音早已嘶哑,只剩下细碎的鼻息。杨过终于停了下来,在一片安静中替她系好衣襟,又脱下自己的外衫,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紧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却始终没有睁开。
杨过以为她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起身,往洞口走去。靴子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放得极轻。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那女子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似怨似怒,似喜又似悲。
她死死咬着唇,几乎要一跃而起,一掌拍碎那个少年的后脑。可身子刚动,便又软了下来。
她想起了昨夜的一切。想起了自己的主动。想起了那一声“救我”。
最后她只是阖上眼,一滴清泪沿着脸颊滑落,没入枕着的衣衫里。
且看这少年如何再待她。
若是轻薄无礼,便一掌拍死了事;若是……若是有几分真心,那便再说。她闭着眼,呼吸渐渐平复,可那颗心却比昨夜中了毒时还要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