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夜无话。
次日天色刚亮,两人简单洗漱一番,便出了山洞,往牛家村方向而去。
可牛家村穷得叮当响,莫说马匹,连头骡子都寻不见。杨过只好改道去嘉兴城碰碰运气,梦儿虽不甚情愿,却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她本来也就要往城中传递消息给家人,这嘉兴城,是非去不可了。
牛家村距嘉兴城倒不算远,不过二十里地。
只是两人皆是大病初愈、余毒方清,脚程实在快不起来,走走歇歇,临近黄昏才堪堪入了城门。进了城后,梦儿头一件事便是买了几身衣裳。
两人行至一家客栈,杨过在梦儿那羞涩又躲闪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地只要了一间房。
只是上楼时却只有杨过一人,梦儿低声道了句“去办点事”,便转身出了客栈。
杨过心里猜测想必她家在此地。
梦儿出了客栈,七拐八绕进了一条暗巷。她指尖一弹,一颗裹着纸条的小石子疾射而出,不偏不倚落在一个商队马车里,精准无声。做完这些,她便匆匆折返,一路上了楼,推开房门。
有间酒楼开门迎客。
门前那男子浓眉大眼,胸宽腰挺,上唇留着微髭,端的是英武不凡。他身旁立着一个翩翩少女,身量高挑,肤白如雪,一双眼睛清澈灵动,却藏不住满世界的好奇。那少女笑起来时唇边带着一抹娇艳明媚,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这二人正是郭靖与他女儿郭芙。
那日郭靖夫妇去醉仙楼与全真教丘道长商议完事后,便离了城,前往故人安息之地祭奠。不曾想女儿又从岛上跑来,郭靖无法,只好带着女儿。
郭芙百无聊赖地在堂中踱步,行至柜台前,目光扫过柜台后那个偷看自己的小伙计,灵光一闪,俏皮劲儿便上来了。
她缓缓伸出舌尖,在唇上若有若无地一舔,如蜻蜓点过初荷上的露珠,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湿痕,又倏地收了回去。
那小伙计何曾见过这般阵仗,瞬间口干舌燥,心里暗骂这姑娘当真不知羞,可目光却又黏在她脸上挪不开。
郭芙见自己把人迷得神魂颠倒,心中得意,脸上却倏地一板,狠狠瞪了那小伙计一眼,这才心满意足地跟着郭靖上了楼。
男子带着已经长成少女模样的女儿同住不便,便要了两间相邻的客房,各自歇下。
另一头,梦儿刚推门进房,便被贼人一个熊抱拢了个严实,惊得她一声娇呼,险些叫出声来——抬头一看,这哪里是贼人,分明是偷走她心的那个混蛋。
两人腻歪了一阵,才一同下楼吃了晚饭。饭后本想各自洗漱便早些歇下,明日还要采买路上用的物件。
浴间里屏风拉开,氤氲水汽缭绕。
梦儿裹着一件薄衫缓步走出,隐约勾勒出窈窕的曲线。
湿漉漉的青丝如瀑布般垂在身后,发梢缀着细碎的水珠,顺着她白玉般的颈项滚落。
刚出浴后的她身上透着清新润泽的气息,又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态,连她自己照着镜子时都吓了一跳。
她咬着贝齿,努力板起脸来,想压下嘴角的笑纹,可怎么压也藏不住。
杨过在房中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出来,以为她还在别扭,推门进去一看,正见她对着铜镜发呆。他走上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梦儿身子微微一颤,声音也跟着抖了:“小坏蛋……姐姐是不是很坏?”
杨过没有答话,只是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将她圈得更紧了些。他知道她心中有枷锁。“是我坏。”他的声音落在她耳畔,笃定而沉稳,“梦儿,有什么事,我担着。”
她眼角一酸,泪便落下来了。
“知道我这几天为什么不问家在何地吗?”杨过贴着她的耳侧继续道,“因为我怕有了念想,以后会忍不住到处打听你。”
梦儿的泪落得更凶了。
捂住他的嘴道:“你莫要多想,我家那边规矩重,不能外传。我又不是不让你寻……”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渐渐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女人一直在克制自己,克制自己的欲望和依赖。
梦儿伏在他肩,无神的望着天花板,明明身形单薄,可肩膀却是宽厚,每次这般她都能静下心来。不像以前的生活,里里外外靠一个人的分量,连喘息都奢侈。她也累了,也想找个人安心靠一靠。
如今在杨过怀里有了久违的依靠——可以什么都不用想,把一颗心完完整整地交出去,让他揣着走。
镜中的她闭着眼,不敢看自己的模样。男人的怀抱温柔而宽阔,她陷在其中。
而他们并不知道,镜子背面的那堵墙后,正贴着一只耳朵。
正值青春、绝美的仪态已初见端倪的郭芙气闷地坐在床沿,只觉得浑身不舒坦——这次出门本是打算好好玩一场的,结果又什么忙都帮不上。
更烦人的是,外面那些男人总拿那种黏腻腻的眼神看她,令人作呕。虽说她有时也会仗着相貌捉弄人——但那得是她自愿的!她允许了,别人才能看!没有她的准许便这般放肆,若不是郭靖拦着,她早就一剑戳瞎了那些人的眼睛。
她甩了甩头,不再想那些烦心事,起身去了浴间洗漱一番。
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正要回房时,隐约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细软而模糊。郭芙心头一紧,莫非有恶人作祟?
她郭大小姐生来便有一副行侠仗义的心肠,当即决定先探明缘由再行决断。
于是蹑手蹑脚凑到墙边,将耳朵贴了上去,凝神细听。心里却在暗暗吐槽——这客栈的墙隔音怎么这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