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冷风灌进脖颈,张子轩打了个哆嗦,把破棉袄又裹紧了些。
“再高,也就两层瓦的江湖,”他自嘲地笑笑,拍拍屁股上的灰,“可冻起来一样要人命。”
翻身下梯,准备回屋睡觉,同时也不禁想到,来到同福客栈已经两年了,郭芙蓉应该也快来了。
次日清晨。
“当当当——”
铜盆敲得震天响,张子轩站在门口,嗓音掺了蜜:“七侠镇老少爷儿们瞧一瞧!甜在心馒头新品上市,吃一个管饱,吃两个脱单——”
“脱单个屁!”
邢捕头蓝影子一闪,叼走一个馒头,“雌雄大盗正溜达呢,你再把他们招来,我可不管你收尸!”
佟湘玉撩帘出来,腰肢一扭:“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敢在额们头上动土?”
老邢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姑奶奶,小声点!左家庄赵姑娘、十八里铺薛神医、西凉河葛三叔……血淋淋的教训!”
佟湘玉秒怂:“额滴个神啊,都是他们干滴。老邢,额们可都靠你了啊。”
“那必须啊,我可是本镇唯一缁衣捕头,为的就是守护一方安宁,好了,我去巡逻了。”
说罢摆出一股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只是临走又顺了两个馒头,着实败坏了眼前的氛围。
看着邢捕头走远,佟湘玉皱起了眉头,转身对张子轩到: “小张,今儿黑咱们就早点歇着,安全。”
“得嘞,掌柜的,但其实也不用怕,咱们这么多人呢,还能让两个姑娘吓到?”
“啥么两个姑娘,雌雄雌雄,一个雌滴,一个雄滴,额是掌柜,听额的。”
说完,就又走到柜台翻账本去了。
张子轩耸耸肩,刚欲掀笼屉,余光瞄见墙角鬼鬼祟祟的侯三,嘴角一勾,踱步过去,得嘞,先把这个玩意给解决了吧。
侯三看着张子轩这个小胳膊小腿的,抄起地上的板砖就想耍个威风,张子轩怀里金牌一亮,“啪”地贴他脸上。
侯三下意识的接住金牌,一看是金子,下意识就想塞进怀里,但出于风险意识,还是仔细的看了看,就见金牌上面写着“大内密探”,另一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财”字。
“侯三,认识字吗?”
“大人,认,认识。”
“这家店,我罩的,懂?”
“懂。”
“嘴巴严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滚吧。”说完,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侯三连滚带爬,尘土飞扬。
眨眼间便到了晚上。
同福客栈里,吃饱喝足的邢捕头抹嘴刚想溜,被佟湘玉一把薅住袖子。
“老邢”
“我得走”
“老邢”尾音九曲十八弯。
“我公务在身,我心系百姓,我公务在身,我心……”
“你听额说。”
“啥也别说了,事已至此,各安天命吧。”
“不要走。”
“你这又是何苦呢 ”
“不苦..留不住你的心 也要留住你的人 。”佟湘玉一脸轻松的说到说道。
“要是人也留不住呢?”
“那就麻烦你 把上个月的酒钱结了吧 。” 一秒钟切换成普通话版的佟湘玉,立马显出了精明干练的女强人气场。
张子轩精神一振,瓜子掏得比剑还快,直接进入看剧模式
老邢尬笑一声,忽然指着门外:“有杀气!”
趁众人回头,脚底抹油,溜了。
就在此刻一阵比晨风更凉的气息擦着耳廓掠过。
张子轩本能地侧头,只见半片柳叶似的黑影“笃”地钉在门框上,颤了两下才停。那是一把薄如蝉翼的飞刀,刀尾缠着一张字条。 张子轩两指夹下飞刀,才发现刀身裹着一张字条,上面用炭笔潦草写着:
【今夜子时,雌雄双煞,替天行道。同福客栈,黑店榜榜眼,抄家灭门,以儆效尤。】
落款处画了一只歪歪斜斜的……鸳鸯?——不,是半只。另一半被人故意撕掉,像极了一份还没开始就宣告破裂的姻缘。
“这谁啊,”张子轩哭笑不得,这和上辈子看的剧情不一样啊,“抄黑店还搞预告,懂不懂江湖规矩?”
他把字条往怀里一揣,正打算回后院找老白商量,就听见街对面屋顶上忽然“哗啦啦”瓦片轻响。抬头望去,蓝影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啥?战书?!” 佟湘玉听完张子轩复述,算盘珠“哗啦”一声全乱了。
“额就知道!昨儿才挂的黑灯笼,今儿就真招来煞星咧!这可咋整嘛!”
“掌柜的先别急,”张子轩把飞刀往桌上一拍,“人家写明了子时,咱还有时间做准备。”
他压低声音:“再说了,雌雄双煞到底什么底细,咱们谁也没见过,万一就是俩唬人的小毛贼呢?”
“小毛贼能把薛神医吓得闭馆?能把西凉河船凿沉?”佟湘玉手指直戳他额头,“你当额们这是拍话剧咧?”
话虽这么说,可掌柜的毕竟是掌柜的,慌乱不过三息,立刻进入“守财奴”状态:
“老白!把额屋那坛雄黄粉全撒屋檐,蛇虫鼠蚁外加贼,都别进来!”
“秀才!把你所有《大明律》搬门口,吓死他们!”
“大嘴!别切萝卜了,去磨刀,好歹壮个胆!”
“小贝……额滴小贝啊,去把糖葫芦收起来,别溅血上,万一有啥传染病,吃了肚子疼。”
一通鸡飞狗跳后,佟湘玉又想起什么,回头揪住张子轩: “小张,你不是武当高徒么?额不管你用太极还是太极馒头,今晚务必把雌雄双煞挡在门外!损失一两银子,扣你一月工钱!”
张子轩苦笑:“我尽力……可万一对方不听我讲道理呢?”
“那就喂他们吃馒头!”佟湘玉一拍柜台,“让他们噎死在外面,总之别死在额店里!”
更鼓“咚——咚——”敲过两声,代表着子时已经到了。
客栈里灯火全灭,众人都各自紧张着,张子轩蹲在柜台后,嗑着瓜子,并无语的看着老白,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吐槽到:
“你好歹也是盗圣,至于吗?”
老白神情紧张的看了看四周,然后才回复到:“哥已经退出江湖好多年了。”
张子轩无语的看着他,又看了看秀才,他正抱着《大明律》缩在柜台底,嘴里念念有词:“子不语……怪力乱神……”
“叩叩叩”,门环轻响,有一个清亮的声音喊道:有人吗?
老白大惊,冲门口大喊:“没有!”
又回头对众人说到:“妈呀,咋办呀?”
佟湘玉一边哆嗦着,一边看着张子轩和白展堂:“小张,展堂,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
“凭啥是我啊?”
张子轩补充说到:“加一。”
佟湘玉双手郑重的拍了拍他俩的肩膀:“因为我们没有闯过江湖,没有你们那么多江湖经验,不要怕,我们都在呢! ”
随即,张子轩脚底抹油,一把将老白推出去:“白哥,专业对口!”。
白展堂愤恨的看了一眼张子轩,极不情愿的踉跄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