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有什么东西轻轻蹭着她脖子，痒得她想笑。
“妙妙，起床吧。”
年轻男人在她耳边低喃着，一只手开始不安分地上下巡行。
周邈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开口问：“……你另一只手呢……”
恋人没有出声，一股腐臭缓缓钻进周邈的鼻腔，她疑惑地睁开眼，转头看去。
一个歪斜的头颅靠在她光滑赤裸的肩头，灰白的瞳孔紧紧盯住她，张大的嘴巴里散发出恶臭，牙缝间还卡着半透明的血色纤维。
他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扭曲的青黑手指抓着手机，屏幕上有个红色圆块，显示正在录像。
我和她毕业就结婚，而你，周邈，你只是一个人人皆知的浪货。
周邈猛地惊醒，脑门出了一层冷汗，卢黛玉的发顶蹭在她脸上，有几分痒意。
脸色比窗外照进来的月光还要惨白，周邈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晚上八点零七分。 她轻轻推醒卢黛玉，后者几乎立马睁开了眼，要不是看见她眼中迷蒙的困意，周邈还以为她没睡着。
窗外的丧尸少了几个，不知道游荡到哪里去了。
卢黛玉以为周邈还是铁了心要回宿舍茍着，急忙掏出手机给她看自己的出租屋图片，还有楼下的小卖部。
“你看，楼上房间是房东之前自住的，防盗门可厚实了，家具什么的都有。小卖部我们走仓库后门进去，守着这些物资想茍多久茍多久！”
周邈的确有些心动，但明显困难也重重。
“你这个房子，看外观是不是在静水都苑旁边？”
“啊……对啊……”
“那儿离学校有三公里，一路上还得经过一个万象城一个公园一所高中，人流量不是一般的大。”
卢黛玉听出她话中的意思，有几分沮丧。
但下一瞬，她眼睛又亮起来。
“我们不走南二环路，我们可以走十四里河啊！”
周邈一愣，掏出手机打开地图。
十四里河是一条由老鸭湖起，自东向西汇入恒阳淡水库的河道，横跨三个区，而邻近他们学校西侧的河道十分宽阔，每年端午大学城的几个高校都会举行龙舟比赛，人声沸天，热闹非凡。
卢黛玉十分兴奋，她指着周邈的手机滔滔不绝：“你看，我们走学校那条龙舟下船口，一直顺着河道走，岸上要是有丧尸我们就划船，等到码头公园我们就下船，步行几百米就到了！”
周邈的目光来来回回在那条细细的湛蓝色河道上穿梭，有些心动。
但这个计划的弊端也显而易见。
“我们上哪去弄船？”周邈发问。
卢黛玉一愣。
周邈回忆起河道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桥，又皱眉补充道：“河道上小拱桥也不少，找到合适的船太难了。”
并非周邈找理由想否定这个充满希望的计划，她从来不是勇于冒险的人，学校里尚且丧尸横行，又逢周六，城市里的人流量剧增，这其中的困难和危机用脚趾头都能预想到。
两个又没武器又没腱子肉的年轻女生，出去就是送死。
卢黛玉也不说话了，她只是有些急切，急切地不想和活人分开。
周邈不是个跑两步就得歇半个小时的弱鸡，逃离图书馆有初步的计划和实施能力，最重要的是她虽然救了自己，但不是一味地发善心当圣母。
善良和自私缺一不可，如果她想离开学校，找一个物资丰沛的地方躲起来，周邈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同行人选。
但卢黛玉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这太势利了。
一段稳固关系的开始不应该掺杂太多，那么即便它后来坚如磐石，内部也会存在无法忽视的裂缝。
周邈对于这个渡江计划没有细想，她借着夜色掩护探出窗户观察车棚。
好消息是车棚顶离地面不高。
坏消息是这个车棚比周邈和卢黛玉俩人加起来年纪都大，表面风化开裂，撑不撑得住另说，稍有不慎就会发出巨大声响。
理想状态下，由力大如牛的卢黛玉丢个重物到远处，制造动静吸引丧尸注意，她再慢慢下到车棚顶。
如果车棚能承受两个人重量，那么卢黛玉随后下来，周邈再下到地面，接应一下这个虽然力气大但瘦瘦小小的奇女子。
只要能爬上宿舍的侧墙，回到宿舍不是难事。
心中敲定主意，周邈转过身想和卢黛玉探讨一下这个计划。
“我们……”
卢黛玉看着周邈刚开口，一团黑影突然从她身后的窗户上方急速往下坠落！
“砰——”
车棚被砸得发出一声大炮般的巨响，仿佛在二人身边扔了个惊雷，更糟糕的是，车棚里有好几台电瓶车开始发出刺耳的警报。
“滴滴滴滴滴滴——”
两人脸色煞白，对视一眼，颤颤巍巍向窗外看去。
那是个看不清面目的丧尸，它砸穿了车棚顶，依旧一瘸一拐地从一堆自行车里爬了起来，诡异的是它站定之后，那双灰色的眼睛慢慢扬起，似乎在寻找什么。
而越来越多的丧尸如同听见了冲锋号角，在电瓶车的警报声中正兴奋地嘶吼着源源不断地往这里赶。
“你还有招吗？”卢黛玉抱着脑袋，欲哭无泪。
周邈也想哭。
她深出一口气，对卢黛玉庄重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困其厕所。”
“我们不能放弃，再茍一会儿见机行事，我宿舍里有两大桶士力架，到时候吃个爽。”
卢黛玉嘤嘤哭了：“我不爱吃士力架啊！”
楼下的丧尸越来越近了，周邈拉着她赶紧蹲下来。
两人到现在水米未进，厕所里的自来水又担心与感染有关不敢直接喝，伴随着越来越近几乎就在脚边的嘶吼，周邈不由得有些绝望了。
真苦其心志，饿其体肤。
“我们会在这困多久？”卢黛玉喃喃发问。
周邈骂了一句：“焯。”
“不会很久的，我就不信了，这群丧尸还能饿到啃电瓶车？”
两个人为了省电，手机都没敢多看，但这会周邈实在忍不住了。
她好想回家，好想爸爸妈妈。
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周邈没敢接，趁还有网络，一双手不停地回消息。
卢黛玉对着微信盯了几秒，没有动作，然后打。
一片哀嚎惨状。
周邈报完平安后手机就没电关机了，她焦躁地直抓头发，死水果手机，屁用没有。
卢黛玉也收起手机，准备再睡一会。
“有什么官方的救援消息吗？”周邈刚刚瞥到她打开了热搜，一脸期待地问。
卢黛玉看着她在月光下毫无血色的嘴唇，摇头。
“爆发原因还没看见，不过很多生物机构推测是核泄漏、基肯热和其他一些变异病毒杂交产生的新毒株，目前只发现血液、体液和母婴传播。”
“官方目前只让群众原地隔离，尽量找坚固、食物充足的地方避险，非必要不外出。”
这话和口罩时期太熟悉了，周邈有点失望，她蘸了点自来水，小心润湿嘴唇，尽量不让水进入口腔。
不过卢黛玉若有所思。
“既然和艾滋一样，只能通过血液体液传播，那为什么被咬也会感染呢？那不是唾沫传播吗？”
周邈一想，觉得这话有理，也一起推测起来。
“难道这个病毒会攻击口腔黏膜？嘴烂了不就有血了嘛。”
“怎么跟梅毒似的……”
两人都不是医学系的，只能天马行空地猜测，好转移绷紧的神经。
夜逐渐深了，校园里的丧尸在月光下，依旧在漫无目的地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