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万里,和风舒畅,江思翎坐在茶肆中靠窗边的位置,一手撑着粉腮,一手端着茶大口喝着,眸光不时通过窗子往人来人往的街道望去,耳朵却仔细地听着茶肆里那些小道消息
总结了今天所到的传言,江思翎放下手中的茶盏,瞄了眼茶肆里那几个讲得口沫横飞、绘声绘影的客人,好像他们亲历其境一样
原来是有挖心案,看来最近京城很不安宁啊,难怪当她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路人皆以惊悚的眼神看着她,几个大婶甚至上前劝她赶紧回家,不要在外逗留,当下她还纳闷这些大婶怎么跟黑阎一样不让她上街,看来是担心她因此惹上杀身之祸
说到黑阎,这家伙最近两天不知道在忙什么,老是神出鬼没,问了也不说,只说什么都不知道对她才是好事
它是阴间使者,突然接到命令来到擎苍古国,该不会是跟这凶杀案有关系吧?
想这么多也没有用,若是黑阎不告诉她,她想破了头也不会知道答案
她暗吐了口气,拿起茶盏又喝了口茶
蓦地,一抹黑影自眼前掠过,她定睛一看,黑阎正坐在她面前,与她四目相望
“喵”
“黑阎,你这两天又上哪里去了?神出鬼没的想吓谁啊”江思翎手贴着胸口,悻悻地瞪着它
“我不是要你没事别出门,你竟然还跑到茶肆来看热闹!”黑阎怒声质问
“我哪里是来看热闹的,我是来等人的”
“等人?你脑子里想什么我清楚得很”黑阎用猫爪点了点一旁的茶壶,示意她给自己倒一杯
“我是真的来等人,我让人给司徒慕留话,约他在这边见面”她拿过茶壶给它倒茶
“司徒慕最近没有时间理你,他忙得很”黑阎一边舌忝着茶,一边告知她
“你怎么知道他很忙?”
“他接手了挖心案,昨天在江边又发现一具尸体,他正忙着缉拿真凶”
“你倒是清楚他的行踪啊”
“我去了凶案现场,正好看到他”对于这事,它并没有隐瞒
“凶案现场?”她秀眉皱起,很不认同地看着它,“你没事去那种地方做什么?难道死者跟你有关系?你可别沾染什么不干净的回来连累我”
黑阎用着一脸“你是白痴”的表情看着她,“我是阴间使者,那些无形的看到我躲都来不及了,哪还会想跟着我”
她捧着茶碗呷着茶汤,想了下,“说的也是”
“这厉鬼愈来愈凶,你不要再随意出门了,即使要出门,傍晩前也一定要回到客栈,天一黑,不管是谁敲门都别开”
“厉鬼?”她眯起眸子,眸光锐利地锁住它,“什么厉鬼?挖心案的凶手是厉鬼?你是为这厉鬼而来的?”
“不要问那么多”
“我是被你无辜卷到这古国来的,你竟然还不准我问!你没听过要死也要当个明白鬼吗?”她咬牙气呼呼的看着它
黑阎挠了挠鼻子,琥珀色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回避着她的问题
“别给我装死,你老实说,否则我每天晚上都到外头闲晃”她语带威胁
黑阎睁大眼睛瞪着她,白色胡须微微颤动着,看得岀被威胁的它不太爽,不过它在阳间就是只猫,所以一点震慑力也没有,江思翎根本没有将它的怒气看在眼里
“知道太多对你没有用,还会带来危险”
“你可以换个新说法吗?危险正好啊,早点下地狱告状去”
黑阎忿忿地磨着牙,这可恶的女人竟然用它失误这点威胁它,“你!”
什么时候开始,江思翎这女人已经不吃它那一套说法了?一副“你不老实说,我就跟你对着干”的表情让它顿时感觉很无奈,曾几何时,它一个阴间使者也会被人给威胁
“放心,我不逼你,但——”
“没错,我就是为了这厉鬼而来”江思翎话还未说完,黑阎便截了她的话,“我的任务便是不管用任何方法,都必须将这厉鬼抓回地府”
“这厉鬼是从何而来?”
“他是领了令旗上来报仇的”
“领令旗报仇?那他杀害的应该都是仇人,想不到他的仇人这么多”
“不,他是滥杀无辜,死的少女大部分与他毫无关系”
“那他为何要杀这么多无辜的少女?”
“这个厉鬼死前怨气冲天,在地狱关了数千年,不仅未能化解他的怨气,他更放弃了多次投胎的机会,执着报仇,因此阎王殿的所有阎王开会,决定给他一年的时间报仇,让他领令旗上阳间找前世仇人他必须自己找寻早已投胎的仇人,若是一年内没有找到,他就必须放弃执着与想念转世”
“所以那厉鬼答应了?”
“人海茫茫,找人何其难,但只有这么一个报仇机会,即使是百万分之一的机会,那厉鬼也绝对不会放弃的,当然是答应”
“既然这样,他找仇人报仇就好,干么牵连这么多无辜的姑娘?”她皱着眉头不认同的咕哝
“为期一年的时间已到,他却始终找不到转世后的仇人,后来也许是想到了生前他的仇人是个八字纯阴的阴女,便将目标放在这上面鬼差又提到,那厉鬼要前往阳间之前,曾经无意间瞥到生死簿上的纪录,他的仇人转世后如今的年纪在十五到十八岁之间,于是他便开始杀害这个年纪的姑娘”
“我懂了,宁可错杀一万,也不能放走一个”
“差不多是这样”黑阎又叮嘱着,“段圆圆也是阴女,所以你没事绝对不可以乱跑,尤其是晚上”
“只是……这厉鬼为何这么变态,是直接挖心……”
“因为他前世就是这样含怨而死”
江思翎怔了,嘴角僵硬的扯了扯,有些感叹的说着,“有来他的仇人才真的是个大变态,那厉鬼会有这么深的怨恨,想来跟仇人有着复杂的纠葛”
“那不归我所管,我也不想知道,我的任务是将他抓回地府接受审判”黑阎别过脸,有些不屑的说着,
“说真的,我还挺同情你口中这厉鬼的”她故意跟黑阎唱反调
“哼……”黑阎自鼻腔里轻哼了声,忽地,晶亮的琥珀色眼睛一亮,“是他!”
“谁?”她顺着它的目光望过去,一名身着一袭青衣,眉目舒朗,五官立体,身形笔挺的修长男子猛然进入她的视线中
她愣怔了下,“这人好眼熟啊”尤其是男子那双深邃的眼睛
“你是脸盲,还是救人不计其数的大善人?竟然连自己救过的人也不认得”黑阎鄙夷地道
“嗅?你是说他就是司徒慕?”她诧异地低呼了声,眯起灵动水眸看着此时丰神俊美的司徒慕,仔细回想,逐渐跟记忆中那狼狈的模样重合,“还真的是他”
“我不方便跟他碰到面,你自己跟他谈,谈完就赶紧回客栈”黑阎交代完后跳出窗外,三两下就不见身影
司徒慕深若寒潭的眼眸扫了下茶肆大厅,一张娇美的脸蛋映入他冰冷的眼瞳,他嘴角轻勾,朝她走去
“段姑娘,多日不见,可好?”
“真的是你!”听到他这么喊她,这下她更能确定他真的是司徒慕,“你跟那天的装扮不太一样,方才我还不太敢认你”
“抱歉让你久等”司徒慕直接了当地切入主颗,“转达的人告诉我你有重要的事情想请我帮忙,不知是何事?”
他的单刀直入让江思翎有些愕然,尴尬地问着,“司徒公子你不先点些茶点喝杯茶,再来谈我想拜托你的事情吗?”
“我进来时已经点了”
店小二手脚利落的将茶点以及飘散着淡雅茶香的茶壶放到桌子上,“客官,请慢用”
很快便退了下去
司徒慕手执茶壶添了杯茶,看江思翎茶盏里的茶汤已凉,将自己方才倒的那杯推到她面前,又给自己另外倒了杯,“喝吧,这云仙茶是四季茶楼的招牌,尝尝”
“谢谢”她拿过面前这杯茶香四溢、白烟袅袅的云仙茶小口呷着,“入口时甘甜顺口,喉咙更有一股回甘的滋味”
“是的”司徒慕也呷了口茶汤,发觉她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痊愈得差不多,关心道,“段姑娘,你近日还好吗?”
“我?我能有什么好不好的?”
“你没回家?”那日她身上的衣裳虽然脏乱,但看得出料子不错,只有富裕人家的姑娘才有可能穿得起,如今她身上的衣料却是粗布所制成,若是推断的没错,她应是没回家
“我有家等于没有家,一个要我命的家,不如不回”她嘲讽的扯了下嘴角,“我现在暂时住在客栈”
“要你的命?所以你受伤被丢弃在乱葬岗,是家人所为?”听到她所言,司徒慕感到一阵愤怒,“你想让我将害你的人绳之以法?”
“是,这件事情若是处理得好,不仅可以为我报仇,甚至连我娘的仇也一并报了”
他犀利眼眸微挑,“需要我帮你什么?”
她看着他定定说出,“帮我找人”
“人?”
“是的,帮我找我娘生前的一名丫鬟红豆,还有当年为我娘看诊的大夫”她语气变得十分冰冷,仔细听甚至听得出含着一丝愤怒
“丫鬟?”
“我娘死前给了红豆一张地契,我想到这里应该找得到她,或是打听得到她的下落”她从袖子中取出一张上头写着地址的纸张
他神色严肃的看着地址,“段姑娘,我可以请教你的身分吗?”
“我是即将调任回京接任京兆尹的段威的女儿,江太傅是我外祖父”她眸光清冷的看着他,用着十分不屑的口吻说出自己的身分
他眼尾射出一道戾芒,“你娘是江雪,你怀疑她的死因不单纯?”
“是的,至于我怀疑的原因,恕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除非你主动告诉我,否则我不会过问”
“听你的语气,你认识我娘?”
他吁口气点头,感叹说道,“是的,小时候见过她几次,记忆中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可惜红颜薄命”
“那这事……”
“这事交给我,我一定帮你将人找到”
“对了,这事先不要让江家的人知道”
“我像是多嘴的人?”他挑眉睨她一眼
“谢谢你”
“又是它!”容离惊呼了声
“什么?”司徒慕侧过脸,挑眉看着容离
“那只猫,我上回在命案现场也看过”容离食指指着额头上有一簇小白毛的黑阎,司徒顺着容离所指的方向看去,愣怔了下,“原来是它”
“怎么,你也认识这只黑猫?”容离双臂抱胸,歪头看着他
“我常在命案现场看到这只黑猫,这已经是第三次”司徒慕眯起锐眸,紧盯着在命案现场慢悠悠走动的黑阎
“三次?别跟我说是巧合,我可不相信有巧合这种事”容离戏谑地说着
“我怀疑这只黑猫跟命案有某种程度的关连”
“关连?你不会怀疑那只猫是凶手吧?”
“我直觉这猫不是凶手,却与凶手有关”司徒慕目光不离正绕着尸体走一圈的黑阎
容离愕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司徒慕,你何时想象力变得这么丰富,竟然靠直觉办案?该不会是皇上给你的压力太大,所以你连志怪小说里写的那光怪陆离的故事都相信”
司徒慕赏了他一记白眼,“我是那种人吗?”
“我也希望你不是,不过看起来你正向你口中的『那种人』前进”他的视线落在黑阎身上,这只黑猫不停的在尸体边打转,司徒慕竟然没有让手下将它赶走
“不知为何,我始终有个很强烈的感觉,这只黑猫跟挖心案有关联”司徒慕无法形容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这几次他与黑猫对视,还有黑猫对着他叫的时候,总感觉黑猫有话对他说
无奈他听不懂猫语
“我真的觉得你是压力大太累了,出现了妄想”容离直接否定他的想法,“不过既然你一直这么认为,皇上不是打算请护国寺的了训大师前来举行法事吗,我觉得你可以将这奇怪的想法告知了训大师,说不定他有办法解除你的困惑”
“了训大师还在闭关,要下个月中才出关,在这之前任何人都见不到他”
“放眼京城,有名望的大师只有他,了训大师尚未出关,那法会如何操办?”
“皇上决定等了训大师出关再举行”
“这样也好,大师出马,可令百姓安心”容离认同地点着下颚
司徒慕发现黑阎准备离去,交代了句,“我先走了,你也早点离开,凶案现场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飞身跃到屋檐上,无声无息地紧盯着往另一个方向跑走的黑阎,静悄悄地跟在它身后,想知道它的去处
不一会儿,司徒慕随即发现这只黑猫很有灵性,它像是察觉到有人在跟踪它似的,故意绕着路,一会跳上、一会跳下,或是故意走人根本不可能走的路线,想将他甩开
可他是谁,那黑猫岂能轻易将他甩掉
黑阎自认为已经甩掉司徒慕,便放慢脚步甩着尾巴,不疾不徐的往江思翎下榻的客栈前去
如鬼魅跟在黑阎身后的司徒慕,看着它那得意的走路姿势,自鼻腔中发出一抹轻微的嗤笑声,再无声无息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