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具尸体,寿命颗粒无收。
但得了两门颇有用的异术,李长生心情不错。
目光转向第三个草席卷。
这具诡尸的个头最高,草席表面甚至往外渗着一丝丝冰冷的暗红色血水。
更诡异的是,周围的空气中隐隐游荡着一股锋锐的寒意,刺得人皮肤生疼。
李长生屏住呼吸,用剔骨尖刀的刀柄挑开了草席。
入目,是一具穿着五彩斑斓戏服的男尸。
死状极惨,浑身上下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被无形利刃切割出来的平滑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最骇人的是他的嘴巴!
嘴角被不可思议的巨力向两边撕裂到了耳根,下巴无力地垂拉着,喉咙处高高隆起一个尖锐的弧度,仿佛有什么利器正卡在他的食道里,随时要破颈而出。
「这是……天桥那个耍杂技的公孙绳?」
李长生眼眸微缩,凭借着原身的记忆,一眼认出了这具尸体的身份。
公孙绳,福城天桥一带绝对的名人。
这人常年在那一带卖艺,最绝的一手便是「口吞活剑」和「御剑幻舞」,舞起来寒光闪烁,目眩神迷,在福城底层百姓中有着不小名气。
勉强,算是个角儿。
然而就在前几天,他却在自家院子里莫名暴毙。
死后化作诡尸,邪门到了极点。
「收容这具尸体的背尸人,据说死了好几个,一直没人敢碰,连周老头他们都觉得扎手……」
李长生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一丝兴奋的火焰。
越是棘手,意味着生前可能越不一般,煎取出的「货」可能就越好。
「投资一天,赌了。」
不再犹豫,李长生深吸一口气,右掌赤红覆霜,带着寂灭气息,狠狠拍在了公孙绳那高高隆起的咽喉之上。
「铮!」
掌心与咽喉接触的瞬间,屋内竟爆出一声高亢凄厉的剑鸣。
公孙绳那撕裂的嘴巴猛地张开,一股肉眼可见的青色锋芒混杂着浓郁的尸臭,如毒蛇出洞般直刺李长生的面门。
距离太近了,若是换做旁人,这一下必定被贯穿头颅。
但李长生的手掌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血色山岳,赤煞之气疯狂运转,硬生生将那股青色锋芒按了回去!
「喀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公孙绳体内那股狂躁的诡异剑气,在赤煞镇尸掌的霸道镇压下,寸寸崩碎。
尸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李长生掌心抚上其额头。
混沌迷雾,日月交辉,《万寿书》缓缓显现出来,开始煎熬。
属于公孙绳的走马灯徐徐拉开帷幕。
画面中,李长生看到了公孙绳的一生:
从小在戏班子里挨打受骂,苦练基本功。
为了出人头地,狠心用生铁片磨嗓子练吞剑。
直到有一天,他在乱葬岗捡到了一截沾染着暗黑血迹的残破剑尖……。
从那以后,他的戏法突飞猛进,剑舞得出神入化。
但显而易见的,那截剑尖之内应该附着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污染,长年累月的吞吐,早已在他的五脏六腑中生根发芽。
前几日是雷雨夜,他在练功时忽然暴毙,污染以及他死前强烈的执念,让他成为了一具很难消磨收容的诡尸。
……
当走马灯结束,一滴明显比之前饱满得多的琥珀色液体,缓缓滴落书页。
【煎得寿数:十五日。】
「出货了。」
李长生心头一振,眼神中满是喜悦,连日来的消耗总算得到了一次像样的补充。
公孙绳暴毙时正值壮年,且因为常年练武气血旺盛,体内残存的生机竟然比死鬼王瘸子还要浑厚得多。
今晚这一波操作,投资了三天寿命,回本十五天,净赚十二天。
加上原本剩下的四十六天,他的余寿直接暴涨到了六十一天。
距离摆脱短命鬼的阴影,又迈进了一大步。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激动的。
万寿书上,代表着这具尸体内核精华的【万寿果】,正在缓缓凝聚。
这是一枚通体青黑、表面布满细密剑纹、宛如一颗微型剑丸般的奇异果实。
果实成型,瞬间坠入李长生的意识深处。
【万寿果(黄字中品)】
【内藏:舌剑。】
【公孙绳以戏法秘要残篇结合自身天赋所创剑舞之术,原本并没有实战能力,经不可名状之炁息污染异化之后,变作一门诡异武学。】
【可于舌尖凝聚精血法力,化作一道无形剑芒吐出,迅疾锋锐,破空无声,专破护体罡气与邪祟阴体。】
【施法需消耗法力,若无法力则消耗寿命,用一次耗命二日。】
【已自动掌握。】
「口吐剑芒?黄字中品!」
李长生睁开眼,眸中精光爆射,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舌根处似乎多了一处微小的、凝练的「炁窍」,只要心念一动,便可催发那无形锋锐。
虽然代价高达两日寿元,但这无疑是一张极其强力的底牌。
试想一下,在与人或者妖魔殊死搏斗、双方底牌尽出、手脚都被牵制的绝境之下。
你突然张嘴,一口剑芒直刺对方眉心……谁能防得住?
虽然一次要消耗两天寿命,代价不可谓不大,但在生死关头,两天寿命换一条敌人的命,简直是血赚中的血赚。
「三个老家伙,可真是我的送财童子啊。」
李长生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地上的三具已经变成普通死肉的尸体,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
……
次日。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福城浓重的晨雾时,菜市口的街面上已经热闹了起来。
只是今天的气氛,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诡异和骚动。
许多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瞥向巷子深处那三间挂着破幡的老尸铺,以及街角那间看似不起眼的【安魂尸铺】。
昨晚三个老缝尸匠给李长生送「硬货」的事,根本瞒不住菜市口这帮眼线众多的地头蛇。
不管是尸匠们,还是其他下九流行当的人。
都在等,都想看热闹。
而且,也都认为李长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徒工将暴毙。
「吱呀」
厚重的木门缓缓拉开,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李长生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灰色粗布短打,神色红润、步伐稳健地推着一辆加长的板车走了出来。
板车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具用崭新白布盖好的尸体。
没有恶臭,没有诡异的气息,干净得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一刻,不知多少同行和其他贱籍之人被惊掉了下巴。
而当李长生将处理好的尸体送入【殡葬司】,拿回赏钱和文书时。
菜市口区域深处,这处别称唤作「百尸巷」的街巷内,颇为吵杂的议论声爆发了。
「都听说了么?安魂尸铺的小李掌柜,一晚上料理了三具诡尸。」
「周老头他们都搞不定的公孙绳,到他手里直接就给安抚了。」
「了不得啊,这手艺,比他死鬼师傅王瘸子强了不知多少!」
「赖皮刘那三个倒霉蛋也是踢到铁板了,上门找他麻烦,才死得那么惨。」
听着外面这一句句传言,李长生露出笑意。
他知道,从今天起。
菜市口再也没有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学徒了,只有一个手艺高绝、手段神秘的小李掌柜。
下黑手宰了刘彪那三个泼皮,得到的是凶名。
一次性处理三具棘手的诡尸,带来的是手艺上的好名气。
当这二者打出去之后,更「高层次」的麻烦和生意,必定都会找上门来。
……
事实证明,李长生的算盘打得极其精准
当天夜里,尸铺的门就被拍响了。
只不过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敲门,而是带着官差特有的、不耐烦的粗暴拍打。
李长生打开门,门外站着脸色阴沉的王虎,还有两个挎着洋枪、眼神不善的跟班。
「李长生,你小子可以啊。」
王虎一脚跨进门,皮笑肉不笑,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最后钉在李长生脸上。
「这才几天功夫,就在菜市口混出名头了?」
「连周瘸子那几个老棺材瓤子都给你送活?」
这两句阴阳怪气的话说出来。
显然,这位捕快大人的心情不太美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确实急了。
李长生这两天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而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学徒?
分明是菜市口新崛起的一头饿狼,还是一头牙尖爪利、会咬人的狼。
他王虎当初把铺子和翠娘留给李长生,是看中这小子有点手艺又没靠山,好控制,能当个稳定的「脏活」处理工具。
可现在,这工具不仅会自己找食吃,还亮出了獠牙,连赖皮刘那种滚刀肉都悄无声息地弄死了三个。
最关键的是!
李长生只花了一天一夜,就做到了这些。
当然真正让王虎无比窝火的,是有可能他捞不着好处不说,还要因此得罪大金主。
而且,不止一位。
因为他私下里刚接了城南「醉月剧院」的东家和城西「怒蛟帮」的两桩私活。
都是颇为棘手的诡尸,报酬丰厚得让他眼红,也有无法拒绝的理由。
可偏偏这两具尸体邪门得很,衙门里的老仵作都不敢碰,指名道姓要找「手艺高命又硬」的尸匠。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李长生。
可现在还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