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蓉城考点。
高考第一场语文已经开考十分钟。
校门外的警戒线依然拉着，武警笔挺地站在两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烈日炙烤柏油路的气味。
而就在这片焦灼之中，
一个胸前别着工作牌的短发记者小姐姐，
正对着摄像机镜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
「欢迎收看由央台特别推出的高考纪实直播节目——【直击高考】！」
「今天我们将全程陪考，记录考场外那些真实动人的瞬间！」
「十二年寒窗，今朝试锋芒！」
「让我们一起为考生们加油！」
...
当唐嘉欣口播完开场词后，
直播间里的弹幕几乎是以刷屏的速度涌来。
「来了来了！！每年必追的【直击高考】！！」
「嘉欣姐姐又变好看了！！这颜值我直接一个关注三连！」
「哈哈，去年就是冲着嘉欣追完的全程，今年又来蹲！」
「看到这些家长比考生还紧张的样子，我就想起当年我妈把我送进考场后直接哭了......」
「扎心了老铁！！我妈当年也是！！」
「这节目真的太有代入感了，去年我看哭了好几回......」
「快开始快开始！！我要看看今年又有哪些神仙考生！」
......
【直击高考】
这是央台在每年六月固定推出的一档高考纪实直播节目。
从开考前的考生进场，
到收卷铃响的那一刻，
镜头全程对准考场外，
记录那些等候、焦虑、期盼与拥抱。
没有剧本，没有彩排。
主打的就是一个真实。
谁也没想到，
这档本以为会有些枯燥的纪实节目，
竟然出乎意料地受到观众追捧！
特别是去年。
因为一个奇葩考生的出现。
热搜上了整整七条！
无数人在屏幕前跟着镜头一起紧张、一起打趣，一起缅怀自己逝去的青春。
而今年，
节目刚刚开播，
直播间观看人数已飙升至百万。
......
「那边有一位家长，我们去聊聊。」
唐嘉欣开场之后，已经带着摄影师往考场外的人群走去。
警戒线外，
家长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有的扇着扇子，有的来回踱步。
唐嘉欣将话筒递向一位正靠在栏杆边、手里捏着一袋包子和豆浆的中年女人。
「大姐您好，我是【直击高考】的记者唐嘉欣，可以和您聊几句吗？」
中年女人明显一愣，看了一眼镜头，
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哎哟，上电视啦？」
「没事没事，大姐您随意就好。请问今天是谁在里面考试呀？」
「我闺女，我家就在前面那个小区住。」
「那您怎么没在家里等呢？外面这么热。」
中年女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子和豆浆，
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姑娘说考完第一场出来想吃这家的包子，我寻思买好就在这等她，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自己在家也坐不住，不如就在这守着，好歹能早一眼看见她。」
「那您对闺女有什么想说的吗？」
中年女人想了想，
眼眶忽然有点红。
「也没啥......就，考成啥样都行，别太逼自己。」
「她这半年压力太大了，我看着心疼。」
「哈！这位妈妈好温柔啊！」
「我妈当年只会说：考不好就别回来吃饭......」
「呜呜呜！人间真实！这才是龙国好妈妈！」
「我眼泪已经开始不争气了......」
直播间弹幕一阵刷屏。
唐嘉欣也微微动容，轻声说道，
「谢谢您，祝您的女儿金榜题名。」
...
随后，唐嘉欣又采访了几位家长。
有的说昨晚一宿没睡；
有的说给孩子炖了三个小时的鸡汤；
还有一位爸爸憨笑着说，自己比儿子还紧张，早上差点把车开错路。
弹幕里笑声和感动交织，
节目氛围自然而松弛。
......
而就在这时。
远处，
一个身影正快速往校门口跑来。
那身影越跑越近。
镜头捕捉到了他的样子——
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深灰T恤，
背上挂着一个鼓囊囊的旧背包，
跑得满头是汗，
连原本带着一点小忧郁的碎发都湿成了一绺一绺。
「咦？？镜头里跑进了一个学生！」
「不是吧？？这都开考十几分钟了才到？？」
「又一个迟到的......」
「不过迟到得有点久啊兄弟！！」
「而且居然是跑着来的，没打到车？？」
「看这满头大汗的样子，跑了挺远啊！」
「衣服上那一片灰扑扑的是啥？怎么像是从工地跑过来的......」
「真是可怜啊......这哥们估计急坏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被这个迟到的身影点燃。
......
校门口。
入场检查还没撤。
陆离终于停下了脚步，微喘了几秒，
然后直起腰，从背包侧兜摸出准考证和身份证，
双手递向负责核验身份的工作人员。
「不好意思，迟到了。」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只是气息略有急促。
「嗯。」
负责核验的老师接过证件，擡眼看了他一下。
高考迟到，年年都有。
跑得满头大汗的也见过不少。
倒也没什么稀奇。
他扫了一眼准考证上的照片，又看了看本人，
确认无误后将证件递了回去，
目光落在陆离背后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包上。
「包不能带进去。」
「嗯，我知道的。」
陆离蹲下身，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摸出两支黑色水笔，
然后把包口一收，擡头看了看四周，
最终转向校门口的保卫室。
「那我包就放在保卫室，麻烦帮我看一下。」
「行，放这儿吧，考完来拿。」
保卫大叔伸手接过背包，顺手搁在了墙边。
陆离却没有立刻走。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瓶早就空了的大水壶，
又转头看向那位核验身份的工作人员。
「您知道这附近哪有卖水的吗？」
工作人员愣住了。
已经迟到十几分钟了。
别的考生恨不得插翅膀飞进考场。
你倒好。
不赶紧跑进去，
还有闲心问哪里有水？
是你心大还是我见识少？？
工作人员沉默了一秒，一言难尽地看向身边墙角。
那里堆着好几箱矿泉水，
是早上搬过来免费提供给考生和家长喝的。
他弯腰拿了一瓶，直接塞到陆离手里。
「拿着，赶紧去考试吧！」
「谢谢。」
陆离接过水瓶，拧开盖子，
仰头。
只喝了一小口。
然后缓慢而仔细地将瓶盖重新拧紧。
水是生命之源。
在任何有机会的时候，及时补充身体水分，早已成为他的一条准则。
这一幕让工作人员看得嘴角直抽。
这位考生......
是真的一点不把高考当回事？？
而在【直击高考】的镜头里，
这个画面也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他真的是来参加高考的？？」
「都迟到这么久了还这么淡定？？？」
「还先喝口水润润再进去？？？这什么神仙心态！！」
「别人是来考试的，他是来散步的......」
「心也太大了点吧！！」
「但是说真的，他喝水那个动作，好慢，好认真啊......有种莫名的仪式感。」
「确实，感觉像在做某种很重要的事情。」
「不过我还是想说，大哥你快进去啊！！！」
......
在镜头的目送下，
拧好瓶盖的陆离终于快步往考场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他走进教学楼的阴影里，消失在镜头外。
「我们祝这位迟到的考生，能考出好成绩。」
唐嘉欣在镜头前轻声祝福了一句。
目光却不自觉地追着那个消失的背影看了好几秒。
作为一个专业的媒体人，她的直觉告诉她——
这个考生身上或许有值得挖掘的东西。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追上去采访的时候。
唐嘉欣收回视线，在心里暗暗记下。
只能看看考试结束的时候，
还有没有机会再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