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信急
幽深的山洞藏在山涧瀑布后方，水流轰鸣，恰好掩盖洞内声响。
水无忧与南泽一路辗转奔逃，确认身后暗卫踪迹彻底被甩开，方才折返与阿荞汇合。
洞内干燥，地上铺着一层干枯茅草。阿荞紧紧攥着柴刀，脊背绷得笔直，灭村的噩梦盘踞心头十几年，即便暂时安全，依旧难以放下戒备。
“那些人是陆嵩庭的暗卫，一旦找到我，绝不会留活口。”阿荞声音发颤，眼底翻涌恐惧，“当年全村人拼尽全力送我出逃，我茍活至今，若是轻易死去，愧对所有人。”
水无忧缓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沉静：“我明白。水云村同样满门遭屠，我是唯一活下来的人。这些年，我日日活在提防追杀的日子里。”
同是炼狱幸存者，一句话，瞬间拉近距离。
阿荞擡眼看向水无忧，望见她眼底沉淀的寒意与伤痛，紧绷的肩头稍稍松弛几分。
南泽靠着岩壁，冷静梳理局势：“眼下最大的难题，是庇护阿荞。西山已经暴露，暗卫持续在这片山林搜巡，山洞算不上长久安身之地。带回北平更加凶险，城内遍布陆嵩庭眼线。”
“不能入城，也不能久居西山。”水无忧思索片刻，有了主意，“往东走，渡口外有一处沿河渔村，往来商旅繁多，人员混杂，反而更容易隐匿。渔村远离军政管控，陆嵩庭的势力很难渗透。”
众人敲定方案，静待夜色降临再动身转移。
就在这时，洞口外传来三声长短交错的哨音。
是沈楠枫预先约定的传讯信号。
水无忧心头微讶。沈楠枫本该留守北平，为何冒险赶来西山？
她走出山洞，密林阴影里走出沈楠枫。风尘仆仆，衣衫被荆棘划破，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出事了。”沈楠枫开门见山，“陆嵩庭猜到我们会寻访各地幸存者，昨日起，他派出大批人手奔赴曾经受害村落的周边，大肆搜捕侥幸活下来的人。已有两名幸存者被抓到，一夜之间离奇身亡，对外统一宣称畏罪自尽。”
一语落下，洞内气氛骤然冰封。
南泽眸光沉冷：“斩草除根。他要掐断所有能指证他的人证。”
“不止如此。”沈楠枫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我安插的线人传来消息，陆嵩庭已经开始怀疑我。警厅不少卷宗被暗中调取，有人暗中收集我私下与外人往来的证据，准备伺机发难。我在北平能够活动的时间，不多了。”
水无忧展开纸条，上面简略记录遇害幸存者的信息。字字惊心。
陆嵩庭打算赶在我们集齐证据之前，屠杀所有证人。一旦无人证，仅凭账册，根本无法将他定罪。
“我们必须加快节奏。”水无忧将纸条收好，“今夜护送阿荞前往渔村安顿，安排可靠之人照看。”
沈楠枫颔首，又补充一条关键线索：“另外，我查到那名调配蚀心毒的老药师的下落。此人早年替陆嵩庭造下无数杀孽，心中常怀恐惧，几年前寻借口离开陆公馆，隐居在城郊药王庙。只是药王庙往来香客众多，想要寻机会接触，需要周密筹划。”
毒药师、阿荞、完整账册。
三大关键线索，悉数就位。只差合适时机，一举收拢全部证据。
阿荞静静听着所有人交谈，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擡起头：
“我愿意作证。但我有一个请求，待到陆嵩庭伏法之后，希望能收敛青溪坞亡者遗骨，好好安葬。”
“我答应你。”水无忧郑重应声。
她太清楚无处安息的亡魂，是何等煎熬。
短暂商议完毕，众人规划转移路线。
趁着夜幕笼罩山林，四人避开山道关卡，沿着僻静山涧，朝着东边渡口行进。
夜色深沉，山风呼啸。
没有人敢松懈。陆嵩庭的屠刀已经挥向所有幸存者，留给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
北平城内，陆公馆灯火通明。
暗卫躬身禀报西山搜索进展，称屡次跟丢目标，未能寻获幸存者。
陆嵩庭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情从容，不见愠怒。
“不必急。他们带着证人，不可能永远躲在深山。总要寻地方落脚。传令下去，封锁所有渡口、驿站，严查往来行人。”
他缓缓擡眼，眼底掠过刺骨寒芒：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护着证人，躲到几时。”
一张更大的罗网，正在北平城外水陆要道缓缓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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