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开口
雨终于停了，天难得放晴。
连两侧的树都在为天气着迷。
周畅停好车，穿过树荫，走入办公楼。
她踏进电梯，刷了下卡，电梯关上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电梯门打开了，来人是徐安。
他白净皮肤上，渗出几滴汗水。
周畅微微一笑：“早！”
徐安眉毛上扬，瞳孔放大，嘴唇微张，露出一个笑弧。
“啊..早！”
电梯缓慢上升，二人又陷入沉默。
周畅见他手里转着什么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电动车钥匙扣。
“你骑电动车来得吗？”她打破了沉默。
徐安笑了下，握住钥匙扣，点点头。
周畅叹了口气：“可惜我不会骑电动车。”
徐安停顿两秒，才问出口：“可惜？开车不是更好吗？”徐安侧过头看向她，继续补充说：“电动车好学，只要你会骑自行车，上手就能骑。”
周畅也笑着点点头，可惜她连自行车也不会。
电梯“叮”一声响了，到22层了。
徐安走出电梯，向左一拐，消失在拐角处。电梯门也合上了。
不一会儿，电梯就到了28层。周畅走出电梯，迎面撞上李达，她微笑点头：“李总！早上好！”
李达手里举着咖啡，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不紧不慢地吐出一个“嗯”字。
周畅回到她的办公室，接了一杯直饮水。
她握着杯子，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发呆。
办公桌上还有一沓文档，等着她审阅，但是她却无精打采，一点也不想动。
想起那晚心理讲座，徐安讲到一个词，叫：“Burnout职业倦怠”。
又想起电梯里的徐安，今天就在22楼。
她打开微信，点开徐安的聊天框，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她删掉又重新输入，输入又删掉。
如此反复了多次，最终还是按下了发送：
“下午有空吗？”
徐安几乎是秒回：“有，几点？”
周畅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下午两点半。”
徐安回复：“好的，22楼，EAP咨询室。”
周畅把手机放在一边，随手翻开一份文档，翻了几页，却一点也看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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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
周畅准时来到22楼咨询室。
玻璃门上挂了个猫爪提示牌：“员工关怀室”。
她推门进去，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房间。墙上挂着一幅向日葵油画，中间是奶油色沙发配一个圆茶几。脚下是猫爪地垫，左右各摆有两盆绿植。
远看像个猫窝，是很有趣的陈设。
徐安看到她，立马起身相迎：“周总，这边坐，想喝点茶吗？”
周畅摇摇头，谢绝：“不用那么麻烦了，喝口水就行。”
徐安取出一次性纸杯，倒了杯温水，放茶几上。
“这屋是你布置的？”周畅随口一提，自问自答，“挺温馨的。”
徐安笑笑：“周总过奖。”他将水杯推到她面前。
周畅接过水，没喝，也没有接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沉默许久的她终于开口：“我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没关系，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用逼自己全部想起来。”徐安安慰她。
周畅长叹一口气，“昨天，我妈来我家了。”
徐安点点头。
空气又变得沉默。
她咬了下嘴唇，声音发颤：“我的原生家庭是破碎的----父亲抛弃了我妈和我，我妈有很强的控制欲，我从小只知道服从，卑微讨好。所以...我...我是一个很拧巴的人。”
周畅说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的心里好像没那么堵了。
徐安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轻轻点头：“小孩子与这个世界是不平等的，是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讨好是你的生存策略，你只是一直在用‘让别人满意’来保护你自己。这不是拧巴。这是你在那种环境下，能找到的最好的方式。”
“所以，这么多年，你一直活得很辛苦吧？”
周畅瞬间僵住，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问她。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笑着自嘲：“说不上辛苦，倒是有点习惯了。在公司，我是周总，在家，我是女儿，确实没有一个可以卸下所有伪装的地方。”
徐安听完，身体微微前倾。
他语气平静：“其实每个人都有面具。而我的工作就是帮你找到一个可以安全摘下它的地方。”
周畅盯着他，这双眼睛是那么清亮，她可以相信他吗？
徐安接着说：“以后，这间房，就是你的树洞，你可以做自己，不用伪装。”
这一瞬间，周畅心脏像漏跳了一拍，她握着水杯的指尖渐渐收紧，低下眼眸，再也不敢看他那双清亮的眼睛。
“...好”她极低地回应一声，像低到了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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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咨询室出来，周畅坐上电梯，回到28楼。
她刚回到办公室，坐下。手机就震动了三下。
是林薇的消息：“畅畅，你午饭吃了吗？”
“我猜你肯定没吃。”
“楼下新开一家轻食，去不去？”
周畅回了个表情：“好。”
她知道林薇是又想摸鱼了，她这个闺蜜三顿饭顿顿不落，纯纯就是个小吃货。
周畅看了一眼手表：15点25分。她整理好桌上文档，关闭电脑，拔掉电源，又检查了下空调。确认空调已关，这才心满意足地拎上包，推门离开办公室。
林薇早已在电梯口等着了，她一看见周畅，就叽叽喳喳个不停。
“畅畅，你知道嘛，出大事了！”她手舞足蹈着，比划起来。
周畅一把拉住她，小声提醒：“出去再说。”
林薇抿住嘴，点点头。
她们出了公司大门，拐个弯就到了那家轻食店门口：“柚柚轻食”。
门店不大，装修优雅，复古中带着格调。既不走网红ins风，也不走传统餐厅模式，而是有点意大利风情。
因为过了饭点，店里几乎没几个人。
周畅点了份牛油果三明治和一杯美式咖啡。林薇还是老样子，点了一大堆：牛肉沙拉、三文鱼饭还有鸡肉卷外加一杯大桶奶茶。
林薇先喝了一大口奶茶：“爽！”
“畅畅，你咋吃这么少呀！”林薇大吃一惊，嘴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周畅喝了口美式，“没什么胃口。”
“吃东西可是最幸福的事了！”林薇说着，往嘴里塞了半个鸡肉卷，又夹起几块牛肉放到周畅的三明治上，“看你都瘦了，要多吃肉。”
周畅点点头，“对了，你刚说出什么大事了？”
“噢！我差点忘了！”林薇拍了下脑门，四处张望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张总最近在接触华润的人。”
“你听谁说的？”周畅放下美式，一脸不可置信。
“我一个朋友在华润上班，昨天在他们公司楼下看到张总的助理了。”林薇倒吸一口气，“你说张总他不会真想换合作方吧？”她擦了下嘴角，寻思过味来：“那你那顿酒不是白喝了！”
周畅没接话，咬了一口三明治。
“你不担心啊？”林薇一脸急色。
周畅咽下嘴里的三明治，才慢条斯理地回她：“担心有什么用呢。”
“先把饭吃了吧。”周畅说着又咬了第二口。
“也是，先填饱肚子要紧。”林薇举起手机，对着桌角上扫码，点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