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式早茶
林雪无醒过来时，感觉自己被一片阴影笼罩着，她睁开眼视线顺着往上寻找阴影来源，看到的却是江酌晚的脸。
梦中刚见到的人，醒来后立刻出现在眼前，让林雪无有些恍惚。
直到看到手边摊开的书，林雪无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在沙发上看书等江酌晚时，不小心睡着了。
她扯下耳机，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你回来啦，几点了？”
“一点。饭热好了，先吃饭吧。”
午饭是林雪无做的鸡肉汤咖喱，即便经过二次加热，味道依旧很好。
林雪无用勺子把汤咖喱和饭拌在一起，随口问道：“你回来的比我预想的晚，会议不顺利吗？”
“没有，堵了会车，”江酌晚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因为那条路上发生了车祸。”
听到“车祸”两个字，林雪无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上午看过的报道，她手中的动作一滞，下意识瞄向江酌晚，却没想到会正好和他对上眼神。
林雪无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至少在江酌晚眼中是这样的，他明显感觉到林雪无看自己的眼神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了好几秒，林雪无才有些尴尬地挪开眼神转移话题道：“你明天也要工作吗？”
“不工作。怎么了？”
“那……要不要一起出去吃？”
“好。”江酌晚答应得很干脆。
“去没有包厢的那种餐厅可以吗？”林雪无试探着问，在江酌晚想说什么之前抢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不能包场。”
江酌晚嘴张开又闭上，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撇了撇嘴角说：“可以”。
*
周日上午十一点，某老牌粤式早茶店。
这家店位于一条老街，店内面积不大，此时已经坐满了人。
林雪无和江酌晚在门口排了十分钟才等到位置，被安排在角落的一张小方桌，两人并排坐着。
上了年纪的服务员拿来纸质菜单和铅笔后马上又被别的客人唤走了，甚至没空多说一句话。
隔壁桌坐着一家三口，年纪不大的孩子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和哭闹声。
林雪无偷偷观察着江酌晚的表情，有些担心他会不会感到不适，毕竟他这种没包厢就要包场的人，应该从来没在这种环境里吃过饭吧。
感受到身边人的眼神，江酌晚回看向林雪无：“在看什么？”
“你还好吧，要不要和我换个位置，你坐到里面来，这样也以防待会有人路过不小心碰到你。”林雪无坐的位置靠内，远离过道，距离邻桌也更远些。
“没事，点菜吧。”江酌晚把菜单和铅笔推到林雪无面前催促道。
林雪无看江酌晚确实不像难受的样子，也没坚持，拿起铅笔开始在纸质菜单上勾勾画画，认真得像是在解数学题一样。
一旁的江酌晚则自然地拆掉餐具的塑封，开始用第一泡茶水烫洗碗筷。
等到把菜单交给服务员后，林雪无后知后觉地看着面前已经洗过摆好的餐具，愣了一下。
这种习惯在林雪无生活的粤省稀松平常，但在江城这种北方城市，却鲜少有人会这么做，唯独这家粤省人开的老店里还偶尔能见到。
“你从哪里学的用茶水烫餐具？”林雪无好奇地问，“你应该没来过这家店吧？”
江酌晚为两人斟满茶后，擡眼看向她。一瞬间，林雪无好像捕捉到了江酌晚嘴角极浅的弧度，像是笑了一下，可仔细一看又好像只是错觉。
“从你的视频里。”
林雪无的确曾经来拍过这家店，不夸张地说，这家店现在能这么火，她功不可没。
那条精心拍摄剪辑的视频全网播放量过千万，她不仅里视频里介绍了喜欢的菜品，还在里面提到了粤省喝早茶的习惯，其中便说到了用茶水烫餐具。
“这种细节你都记得？”林雪无有些意外，忍不住打趣道，“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了，你该不会其实是我的忠实粉丝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还有这几天发生的事，林雪无已经将江酌晚纳入了朋友的范围，说话也变得轻松随意起来。
本以为他会否认，没曾想江酌晚脸上的神色竟一瞬间显得有些局促。
他避开林雪无的视线，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算是吧。”
“真的假的？！”林雪无毫不掩饰她的惊讶，尽管她之前也这么猜测过，但是听到江酌晚亲口承认还是让她觉得有些震撼。
她把头往江酌晚的方向伸，想看清他的表情，“你居然会看吃播视频，和你的气质超级不搭的。”
“那只是你的刻板印象。”江酌晚面无表情却又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句话，让林雪无莫名想起自己家那只傲娇的黑猫。
服务员手中叠的高高的蒸笼在桌上一一铺开，变成了满桌子诱人的点心，光是看着就能轻松勾起人的食欲，瞬间夺走了林雪无的注意力。
江酌晚夹起一个虾饺，放到了她碗里，动作利落得像是在催促她快吃。
这是想用食物贿赂自己让自己别再继续刚刚的话题吗？难得看到江酌晚有点局促和不好意思的模样，不多说两句逗逗他林雪无总觉得有点可惜。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林雪无还是点到为止，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开始和桌上的点心战斗。
当皮蛋瘦肉粥端上来时，林雪无盛了一小碗给江酌晚，却发现他喝粥的表情仿佛是在接受什么酷刑一样。
这么一想，之前自己做的擂青椒皮蛋江酌晚好像也吃得不多。
“你不喜欢皮蛋？”林雪无问。
江酌晚手中的勺子一顿，迟疑了几秒后才回答：“没有不喜欢……但也说不上喜欢。”
“那就是不喜欢，”林雪无直接伸手把那碗粥从他面前端走，换上了刚上的红米肠粉，“面对不喜欢的东西就要拒绝。成为大人最大的特权之一不就是可以吃自己喜欢的食物吗。”
江酌晚盯着面前散发着油炸香气的红米肠粉，眼神有些复杂：“成为大人，不应该是学会忍受不喜欢的东西吗？”
“这很像我妈会跟我说的话。”林雪无笑得眉眼弯弯，还有些得意的感觉，“不过……是要成为‘吃自己喜欢的食物的大人’，还是成为‘吃自己不喜欢的食物的大人’，那是自己可以选择的吧。”
江酌晚没再说话，默默吃掉了那份红米肠粉，神色若有所思。
一顿早茶吃完，林雪无这位大胃王吃播展现出了她的职业素养，虽然只发挥了六成实力，但桌子上二十几个叠得高高的空笼屉还是让周围其他食客频频侧目。
令她感到欣慰的是，江酌晚始终表现的很平淡，没有对她的食量发出任何不必要的评价。
江酌晚见林雪无没有再加菜的意思，询问道：“吃饱了？”
林雪无手撑着下巴歪头看向江酌晚，语气懒洋洋地说：“嗯，吃爽了。”
不知道是不是猫随主人，江酌晚总觉得林雪无吃饱后餍足的模样和芋圆有几分相似。
江酌晚提起茶壶给林雪无把茶续上，茶水注入杯中，升腾起透明的水汽，仿佛一瞬间在喧闹的餐厅里隔出了一小片静谧。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特别适合做饭搭子？”林雪无真心发问道。
江酌晚怔了一下，眼神对上林雪无因为笑容变得弯弯的眼睛。
“没有，”江酌晚低声说，“我以前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人像这样一起吃饭。”
林雪无想起前一天康叔说的话，江酌晚居然一次也没有邀请客人到家里做客过，依她观察估计也很少和朋友一起吃饭之类的。
“那和我一起吃饭感觉怎么样吗？”林雪无语气里带着笑，让人一时不知道她是真心好奇，还是在打趣对方。
江酌晚犹豫了几秒后，点了点头：“感觉……不赖。”
林雪无忍不住笑出声，开朗的模样将她此刻的好心情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这份开心不仅是因为在休息日里吃自己喜欢的食物吃到爽，还因为她似乎在面前这个孤单的人身上，短暂捕捉到了对方柔软又与众不同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