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晨社。
这是一家依附于明星视频公司的电影同人出版社，程步高参与的《电影杂志》《影戏春秋》大多都是由这家出版社发行。
不过民国时期的杂志、报纸种类繁多，很多发行不了多久就停刊。
《电影杂志》只发行了一年多，《影戏春秋》更短，仅仅发行了12期，不到半年时间。
递上名片后，许竟川在一间办公室稍翻阅了一会儿杂志，程步高便到了。
「许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他作为电影人，自然早就听过许竟川在好莱坞的事迹。
许竟川起身道：「程导，幸会。」
程步高道：「我哪是什么导演！不过一介酸臭文人。」
「我看了阁下几篇文章，写得还是很犀利的，」许竟川抖了抖手中的一本《影戏春秋》，「尤其是这篇《中国电影界危机何在》，非常有启发性。」
「所以说我就是个酸臭文人，」程步高指了指凳子，「许先生请坐。」
「酸臭的是电影界。」
许竟川感觉这句话放在一百年后也适用。
「许先生也有这样的感想？」
「虽然我很长时间都不在国内，但回国后细心做过调查，情况不容乐观，」许竟川继续道，
「最典型的就是现在上海滩的电影投资人只看回本速度，不重质量；且市场上的电影大多都是跟风之作，毫无新意。稍有亏本，整个公司便急于撤资，如此态度，完全做不了大制作。」
「许先生所言极是！」程步高叹道，「一些明明很有前景的剧本，压根没有电影公司愿意拍，就是因为投资过大，又或者不愿承担丝毫风险。更有甚者，有电影公司拼命压缩成本，拿粗制滥造的电影搅乱市场。」
「整个影评体系，我看也没有创建，只有这几本发行不稳定的杂志。」许竟川道。
程步高道：「杂志太难做，让许先生见笑了。我们的《影戏春秋》已经停刊，《电影杂志》只怕也办不了多久了。」
「如果停刊，程兄有何打算？」
「我也不知道，」程步高喝了口茶，「这两本杂志不办了，还能继续给其他报社写文章。」
「除了写文章哪？」
「可能去明星视频公司打打零工。」
「我这里有个导演的活，程兄愿意接吗？」
「导演？导演什么？」
「一部长故事片，而且是历史正剧。」
「历史正剧！」这让程步高更加惊讶了，「现在拍历史正剧的投资太大，风险太高吧。」
「风险的问题不用程兄担心，」许竟川摆了摆手，「剧本已经初步写出了，程兄要过目吗？」
「是许先生写的？」
「没错。」
「那我当然要一览大作！」
许竟川将《林则徐》的幕表拿给了他。
程步高大概浏览后道：「还真是历史正剧，这样的大制作，国内很少得见。」
「程兄有兴趣？」
「就怕在下实力不够，拍不好这么宏伟的电影。」
「只要用心，自然可以拍好，而且这部电影我也会兼任导演，全程参与。」
程步高着实有点跃跃欲试的感觉：「那在下就试一试，若担当不起，就随时退出，绝不耽误许先生的电影拍摄。」
这话说得比较得体。
许竟川果断道：「那就聘请程兄为我司的导演，月薪180元，如何？」
「已然超出在下预期，何况还是参与这般历史正剧拍摄，荣幸之至。」
「好！半个月内我就会写好剧本，程兄可以提前来我司准备电影拍摄工作了。」
程步高郑重道：「稍作交接，程某便前往神州视频公司。」
「此外，还有一事，」许竟川道，「对于主演，我一直没有选好人选，程兄可有推荐？」
程步高沉思了一会儿：
「林则徐这个人物有清官风骨，威严沉稳，刚正不阿，应选个中年偏老的演员，还要身形端正、自带厚重正气，寻常脂粉小生、滑稽戏演员、洋派时髦偶像都不可用。
「我想到了两人。其一，汪优游先生，是文明戏泰斗，最擅长的就是清代官员，年纪也合适，自带老者沧桑感，还留有大胡子，适合林则徐的形象。
「其二，顾无为先生也擅长历史题材文明戏，身材魁梧，气势磅礴，舞台气场极强。」
这年头很多电影演员都是从文明戏里挑的，倒也没毛病，后世很多老戏骨也是话剧出身，而且往往演技极佳。
「多谢程兄的推荐。」
许竟川回头就专门多询问了询问，最后感觉还是汪优游更合适。
顾无为虽然也行，但他也正在自己搞电影公司，抽不开身。要是以后有合作可以再找他，这位老先生晚清的时候就开始演戏剧，当时是为了搞反清宣传，与孙先生有过接触；民国后，又排演了反对袁世凯的戏剧，并因此蹲过监狱，人生阅历相当丰富。
而汪优游形象气质确实比较正派，台上表情也很丰富，这几年间他还在撰写电影相关的文章。
程步高代许竟川找到了汪优游，一听要演林则徐，二话不说就来了神州视频公司。
略微试了试戏，许竟川就知道他能演这个角色。
许竟川随即就给他定下了600元的片酬。
按照民国常规模式，定金150，拍到一半付300，拍完后再结算尾款。
这个价格在1925年并不算低。
满打满算，这部电影三四个月就能拍出来，相当于每个月都是一百多大洋。
汪优游特别重视这个角色：「许老板，我想多看看剧本。」
「现在只有幕表，」许竟川已经差人将它印制出来，给了他一份，「你先好好琢磨琢磨时代背景，挖掘一下这个角色。」
「这绝对是个很有深度的角色，」汪优游道，「不知电影何时开拍？」
「应该在半个月之内。」许竟川道。
「那我要多看几遍剧本，还要多多查阅一下虎门销烟这段历史。」
汪优游很看重这次机会。
许竟川道：「复旦大学提供了不少数据，都放在我的办公室，汪兄随时可以取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