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北风卷着眉山寒雾呼啸而过,刮得人脸颊生疼。
瘦小的男孩提着竹篮,在荒径上踉跄前行。
他早已忘了来路,忘了家在何方,只死死护着篮中四枚温热的鸡蛋,一步一挪。
他要去拜师。
宋,庆元六年,风雪浸骨。
脚下一软,男孩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疼得当即哭出声。
他走了太久太久,双脚水肿起泡,眼眶通红,脏兮兮的小脸上挂着干涸的泪痕。
哭的这么惨,应该不是个早熟而坚强的孩子,所以这一路应该是边哭边走过来的吧?这样才勉强摸到离家千里外,唐门所在的眉山。
呼!
风雪更急,小男孩继续前行,一开始被雪迷了眼,慌忙低下头,走了几步没了方向,当下不管不顾的昂着头走。
只是现在满目都是白雪积垒,他忽的有些晕雪。
自从上了山,就这么大的雪,好像老天故意刁难他似的。
小男孩心里郁闷,早知道在山下时,就多问几句那位青衣大叔了,可那大叔嫌他长得不好,他便不敢再多言。
山太高,天太冷,冷得他快要撑不住,一个八岁的稚童怎么能走这么远的路呢?
男孩把掌心那本破旧的江湖小人书攥得更紧,视线渐渐模糊……
「嫣儿,扶他起来。」
一道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
小孩迷迷糊糊睁眼,瞥见几个人人影。
「不要,他长得跟只小猴子似的,丑死了。」
一个红衣少女撇着嘴,约莫十三四岁,对着地上的男孩吐了吐舌头,满脸嫌弃。
「我来我来!」
旁边一个青衣男孩立刻自告奋勇,年纪与少女相仿。
「猴兄,你趴在这儿做什么?要吃香蕉吗?」
男孩又气又疼,却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布衣,嫣儿,回去把门规抄一百遍。」
威严的声音,中年人踱步向前,把小男孩扶了起来,他身后跟着个四岁左右、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小娃娃半点不怕地上脏兮兮的男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凑过来,稚嫩的小手帮他擦去那些泪痕。
「不……不哭。」
男孩心头一暖,依旧紧紧护着竹篮里的鸡蛋,不敢有半分松懈。
「起来吧。」中年男人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小朋友,你来眉山所为何事?」
「我……我想加入唐门。」男孩哽咽着开口。
「为何?」
「乡里人说,唐门人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侠,行侠仗义,什么人都会收留,我……我也想成为大侠。」
「唐门规矩严苛,可不是想来便能来的地方,你这般年纪,吃得了苦?问过你家里了吗?」
「他们不管我了。」男孩神情一黯。
「大叔,您一定是唐门的人吧?能不能帮帮我,我娘说,拜师要带薄礼,您看——我都带来了。」
」我很皮实的,不怕苦!我走了三十多天才走到这里!」男孩咬着牙,举起竹篮,里面放着家里仅有的四枚鸡蛋。
小女娃脚下一滑,男孩下意识伸手稳稳将她抱住。
小女孩扑闪着大眼睛,咯咯笑了起来,似乎觉得眼前的男孩格外有趣。
「默铃,过来。」
中年人将小女娃抱起,看向男孩。:「我便是唐门掌门。既然你心意已决,绝不后悔,便随我来吧。」
说完,掌门转身向山上走去。
男孩愣在原地,直到先前那几个少年从身旁走过,爱笑的青衣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猴兄,发什么呆?掌门答应收你了。」
男孩猛地回神,握紧竹篮,不知从哪里涌来一股力气,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十年后。
四月上旬,唐门大院。
扫地声沙沙作响。
一位头戴儒方巾、文质彬彬的老者,立在荒凉的练武场上。
能容纳数百人的演武场,如今却青石砖遍布伤痕,只透着一个字——穷。
本该是晨练的时辰,场上冷清得吓人。
无他,唐门早已没落,弟子寥寥无几。
唐升不住叹气,他是唐门的三师兄,也是个老头。
你握着扫把从他身旁扫过,卷起一阵轻尘。
身为外门弟子,扫地、劈柴、烧火、做饭,都是日常。
唯有考过段考,入了内门,才能摆脱杂役身份,才能修习唐门真正的暗器与心法。
当然,也能离小师妹更近一点。
「赵活。」唐升忽然开口。
你回头:「三师兄,你喊我?」
「过来。」三师兄朝你招招手,随即又皱起眉,「呃,师弟,烦请离我远些。」
他闭眼默念三声「不能以貌取人」,才重新看向你。
「师弟,一日之计在于晨,要不要随我一同热身,练练拳脚?」
「三师兄,外门弟子不得参与晨练,这规矩你比我清楚。」你淡淡回绝。
「我只喊口号带课,你跟着练便是,不算破规。」
「那也不成,若是被其他师弟看见,举报我违反门规,我入内门的事便泡汤了。」
你觉得这老头没安好心。
「那这样,师弟,再过一月就是段考了。让我考校一番你的拳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