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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女尊世界写话本_第2章 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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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官虏

几天过去了,赵延玉也没能想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她又暗中打听了一下,确认苏奉武所言不虚。这税确实极重,原本每年只需税十五,一旦过了二十五岁仍未娶亲,便猛增至税三十五。

这对她目前捉襟见肘的经济状况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若被有心人举报故意违逆律法,衙门查实,甚至可能剥夺她的秀才功名,那每月的补助金也就没了。

似乎只剩下苏奉武指出的那条路子可走。

赵延玉只得硬着头皮,找到了城南那片专门从事人口买卖的坊市。

「这位娘子,是来看人的?快里面请,今日刚到了一批好货色,是官里发卖出来的,价钱实惠!」

赵延玉跟着走了进去。

院子很宽敞,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对着前方指指点点。

管事的妇人提高嗓门对众人宣布,新来的一批是「官虏」,就是因家人犯罪而被官府抄没、贬为虏籍的人,如今分包给他们这些人牙子发卖。因为身份低贱,价钱比寻常仆役要便宜不少。

这个消息显然吸引了不少想来捡便宜的人。

在许多人看来,买一个这样的「官虏」回去,就像是添置一件能提高生活便利的器具,和现代人买个好用的冰箱、微波炉没什么区别。

赵延玉没有挤到最前面,站在人群稍后的地方看着。

人们互相搭着话,目光在那些垂首站立的官虏身上逡巡,议论声毫不避讳。

「瞧那个,身板倒还结实,买回去劈柴挑水应该是一把好手。虏庳嘛,价钱贱,用起来不心疼,脏活累活都可着他来。」

「要我说,还是得看性子。这些官虏,以前说不定也是享过福的,心气高着呢,未必肯老实干活。得挑那些看着就怯懦、好拿捏的,省得买回去惹气生。」

不远处,一个像是小商人打扮的女子正仔细端详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少男郎,啧啧两声:「模样倒是周正,可惜了。就是年纪太小,怕是没什么力气,干不了重活。买回去也就是端茶递水,当个摆设看看。」

她旁边有人搭腔,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王掌柜,你这就不懂了。这样的买回去,不就是图个顺眼嘛?重活自然有粗使仆役去做。放在跟前,看着也舒心不是?总比买个歪瓜裂枣强。」

「官虏是好,价钱便宜,可这身份终究是脱不了的贱籍,想到这点,总觉得有点……」

「想那么多干嘛?买个伺候人的,又不是娶正夫,讲究那么多作甚?便宜好用才是正经!难不成你还指望他们登堂入室?」

院子里的人渐渐稀疏,那些被挑中的官虏陆续被新主人带走,剩下几个或是年纪偏大,或是身体有明显残缺的。

赵延玉目光扫过最后那几个无人问津的身影,最终,落在了最角落里一个蜷缩着的人影上。

那人几乎完全隐在阴影里,穿着破烂不堪的衣衫,头发乱糟糟地沾着草屑,脸上布满尘土,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最显眼的是他额角有一道新鲜的黥刑留下的疤痕,形状像一片叶子,血痂还未完全脱落,看着有些狰狞。

周围的人都刻意避开了他,一来是慊他身材瘦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样子,买回去干不了活;二来是脸上刺了青,算是破了相,带回去别说暖床,看着都觉得秽气。

赵延玉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伸手指向那个角落,「他,我要了。」

人牙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娘子,你……你要他?你可看清楚了,他这身子骨,这脸上的印记……」

「看清楚了,就他。」

人牙子虽然不解,但既然有人肯买这烫手山芋,她自然乐得出手。

她几步走过去,将那男子从地上拽了起来,推到赵延玉面前,「得,娘子你好眼光,虽说模样差些,但好歹是个齐全人。便宜,一两银子!」

那男子被拽得踉跄一下,始终低垂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破烂的衣袖下,手指攥得死紧。

「便宜些,半两银子,我就要了。」

「一口买卖,概不还价。这半两银子也忒少了些,我们且顾不住本钱呢。」

赵延玉作势要走,那人牙子啧了一声,好不耐烦劝住,「行行行,八分银子,您带走吧!」

「六分。」

「七分,不能再少了!」

赵延玉没再多说,数出七分银子递给人牙子。

人牙子眉开眼笑地接过,顺手把系着男子的那根旧绳子塞到赵延玉手里,随口问道:「娘子买他回去是打算做什么呢……」

赵延玉淡淡道:「带回去,成亲。」

这话一出,不仅人牙子张大了嘴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连一直低着头的男子也猛地擡起了脸。

尽管脸上污迹斑斑,额角疤痕狰狞,但他有一双很明亮的眸子。那一双眼睛,写满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惶惑茫然……

……

赵延玉将男子带回家,第一件事便是让他去洗澡。她骨子里那点轻微的洁癖实在受不了对方满身的尘土和狼狈。

男子始终低垂着头,闻言只是低声应了句「是」。

等他洗完澡,浑身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只胡乱披着赵延玉找出来的一件半旧长衫,怯生生地走出来时,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他愣了一下,不敢随意走动,更不敢坐下,犹豫片刻,便依照虏仆的规矩,默默地跪在了床边的脚踏旁,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赵延玉才推门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原来她是看男子身上带伤,特意去附近的药铺买了些伤药。

一进门,便看见那男子规规矩矩地跪在床边,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旁。

男子听见动静,连忙擡起头,小声说:「主君,您回来了。」 语气小心翼翼。

赵延玉「嗯」了一声,扬了扬手里的药包:「给你买了点药,你身上有伤,得处理一下。」

男子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包药。他一个刚被买回来的官虏,主君非但没打骂,还……还给他买药?

他还没反应过来,却见赵延玉已经打开药包,示意他靠近些,似乎打算亲手给他上药。

这举动彻底吓坏了男子。

他猛地往后一缩,匍匐在地,声音颤抖:「虏不敢……怎敢劳烦主君……」

赵延玉看他吓成那样,也有些无奈,只好说:「顺手的事。你额角那个伤,自己看不见,我帮你抹了。其他地方你能自己够到的,就自己来。」

男子不敢再违逆,战战兢兢地擡起头。

赵延玉用手指蘸了药膏,轻轻涂抹在他额角那片狰狞的叶形黥印上。

药膏带来清凉的触感,而女子指尖轻微的温热却让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一个专注地抹药,一个僵硬地承受,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昏暗的灯光下,男子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幸好有湿发遮掩。

待他自行处理完其他伤处,将湿漉漉的头发擦得半干,简单梳理后,整个人看起来竟清爽了许多。

赵延玉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他。

洗净了尘土,松散的发丝遮住了额角的疤痕,便显露出一张颇为秀美的脸庞,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看便知,从前是没吃过什么苦的富贵人家的男郎。

赵延玉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无意间捡回一只受伤的小鸟,本以为只是只灰扑扑的麻雀,打理干净后,却发现羽毛竟也有几分别样的光泽,甚至称得上漂亮。这让她对自己这个仓促的决定,莫名地生出了几分满意。

转眼到了晚饭时分,男子不等她吩咐,便主动起身去灶房做饭。

赵延玉奔波一天,也确实累了,便由他去,自己靠在椅背上打了个盹。

等她迷迷糊糊醒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碟小菜和两碗稀粥。虽然简单,但胜在热气腾腾。

这是赵延玉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吃饭,感觉有些新奇。

两人默默吃饭,气氛倒也算平和。赵延玉尝了尝菜,味道竟出乎意料地不错,便称赞了一句:「手艺很好。」

男子受宠若惊地低下头:「主君喜欢就好。」

吃饭时,赵延玉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以前家里是做什么的?」

男子顿了顿,似乎没料到主君会问这个。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回答:「虏……原名宋檀章。家母……原是工部侍郎宋明。因……因贪墨案获罪,家被抄没,虏……也被没为官虏。」

赵延玉有些惊讶,工部侍郎的男儿,那确实是官宦人家出身,怪不得气质与寻常男子不同。

「原来如此。」

宋檀章连忙道:「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如今虏身份低微,能得遇主君,已是天大的幸事,多谢主君垂怜。」

「虏在家中时,也曾学过些针线烹饪,略识得几个字,只愿能尽心伺候好主君。」

赵延玉笑了笑:「宋檀章,这名字倒是风雅好听。」

谁知宋檀章闻言,却露出一丝惶恐,恳求道:「虏如今已是贱籍,怎配再用这般名字,没得惹人笑话。还请……请主君赐个新名吧。」

赵延玉没想过这个,听他这么说,一时也不知该取什么好。

「名字不过是个称呼罢了,仍旧叫你檀章好了。」

「……谢主君。」

宋檀章眼底隐隐泛起水光。

接着,赵延玉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

「我买你回来,实是为了应对律法。月朝规定,女子过了二十五若不成亲,需缴纳重税。我会给你一个妾室的名分,你安心住下,平日打理好家务即可。只要你安分守己,我自会好好待你。」

宋檀章怔怔地看着她,脸上不由现出一丝动容。

他原本以为自己此生尽毁,将为虏为庳,受尽屈辱,却万万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位妻主。

她不仅风华正茂,清俊温柔,还愿意给他一个名分,将他从泥潭里拉出来,洗净尘埃。

「虏明白,定会恪守本分,伺候好……妻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