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的对话
周一的数学课，王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全市高中生数学竞赛的校内选拔即将开始，每个班可以推荐两名同学参加初选测试。
“这次竞赛含金量很高，获奖者在高考综合评价中会有加分。”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视，“根据上学期期末和本次月考的成绩，我们班推荐陈瑾屿和江清渝两位同学参加。”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江清渝正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听到自己的名字，笔尖一顿。
“恭喜啊，学霸。”林言曦在她耳边小声说，语气里满是得意，“又是第一第二名，天生一对。”
江清渝没接话，只是感觉后背传来一道视线。她知道那是陈瑾屿在看她，但她没有回头。
自从周五晚上那次短暂的见面后，她心里一直乱糟糟的。那张写着“我也喜欢寂静”的纸条被她夹在日记本里，反复看过无数次，却始终不敢做出任何回应。
下课铃响，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去吃午饭。江清渝收拾好书本，故意放慢动作，等大部分人走完后才起身。
经过后门时，她听到陈瑾屿和言予安还在教室里说话。
江清渝本不想偷听，但陈瑾屿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竞赛的事，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陈瑾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那段时间正好要准备托福，时间冲突。”
“你疯了？”言予安的声音冷淡但笃定，“竞赛加分对你申请学校很重要。”
“是有点分心。”陈瑾屿叹了口气，“而且最近状态不太好，总有些事情让我静不下心。”
江清渝的脚步钉在原地。
“因为江清渝？”言予安一针见血。
江清渝屏住呼吸。
陈瑾屿沉默了几秒，声音低哑：“……有点影响。”
“我就知道。”言予安似乎翻了个白眼，“你平时不是挺能装的吗？这点定力都没有？”
“不是定力的问题。”陈瑾屿的声音更低了，“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我不懂？”言予安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想太多。人家江清渝专心学习，哪有空想那些？”
江清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专心学习”……“哪有空想那些”。
原来在他眼里，她只是个只会读书的机器。原来他所谓的“影响”，是觉得她打扰了他的计划，是负担。
她没再听下去，转身快步离开，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午餐时间，江清渝食不知味。林言曦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怎么了？魂都被勾走了？”
“没什么。”江清渝勉强笑了笑，“就是觉得竞赛压力大。”
“压力大就对了，说明你认真。”林言曦毫无察觉，兴致勃勃地聊起别的，“对了，你和陈瑾屿最近是不是走得太近了？言予安今天早上还问我来着。”
江清渝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问、问什么？”
“就问我你是不是经常和他一起学习。”林言曦耸耸肩，“我说你们是前后桌，当然一起学习啊。结果言予安那家伙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神神秘秘的。”
江清渝低下头，机械地扒拉着米饭。
原来连言予安都看出来了。原来他们都觉得……她和陈瑾屿之间有什么。
可陈瑾屿自己呢？他觉得是“影响”，是“分心”。
下午第一节课前，陈瑾屿回到教室。他似乎想和江清渝说话，目光几次落在她身上。但江清渝始终低着头，假装专注看书，一次也没有擡头。
陈瑾屿最终没有开口。
放学后，江清渝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她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影响”的讨论。
“江清渝。”陈瑾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清渝动作一顿，但没有回头。
“竞赛的事，”陈瑾屿走到她桌旁，声音放得很轻，“我想问问你的意见。你觉得我该不该报名？”
江清渝终于擡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有些疲惫，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那么优秀，当然该报名。”她听见自己冷静地说，“反正你做什么决定都对，不是吗？”
陈瑾屿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
“我先走了。”江清渝打断他，抓起书包快步走出教室。
陈瑾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眉头紧锁。
言予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被我说中了吧？人家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陈瑾屿苦笑一声，没有反驳。
窗外，秋风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无力地落在地上。
有些话，一旦错过最佳时机，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江清渝跑出教学楼，站在空旷的操场上，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删掉了原本打算发给陈瑾屿的那条消息：
“晚上一起刷题吗？”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便签：
“从今天开始，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