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调息
姒梵音被噪音骚扰了一晚上,完全没睡着,第二天无精打采地坐在学堂里,听闻人鹤讲课。
讲的还是那些陈词滥调,姒梵音对这些不感兴趣,很快脑袋一点一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姒梵音这一觉睡得极沉。
沉到连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眼的都不知道。
闻人鹤讲课的声音非但不吵,反而是极好的催眠曲。
讲台上,闻人鹤正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
“修行一途,首重心性,其次才是资质。心不静,则气不凝,气不凝,则灵不聚——”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下了脚步。
视线落在了第三排。
那白衣少女趴在桌案上,睡得正香,呼吸均匀,甚至还轻轻蹭了蹭袖子,当枕头用。
闻人鹤眉头微微一挑。
整个学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前后左右的弟子纷纷用余光瞟过去,脸上写满了震惊,第一天上课就敢睡觉?
陆照坐在不远处,脸色都白了,疯狂朝她使眼色,可惜姒梵音睡得太沉,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闻人鹤走到她桌前,站定伸出手,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姒梵音缓缓睁开眼睛,朝闻人鹤眨了眨眼,“讲到哪了?”
闻人鹤:“……”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手往后一背,声音淡淡:“那你来说说,何为引气入体。”
空气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姒梵音身上。
她坐直了身子,先是慢慢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才擡眼看向闻人鹤,神情看起来十分认真。
“引气入体,”她顿了顿,语气不紧不慢,“就是把天地灵气吸进身体里。”
闻人鹤面无表情:“然后呢?”
姒梵音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让它听话。”
学堂里顿时有人憋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笑。
闻人鹤眉头微微一皱,没有立刻斥责,而是盯着她看了两息,语气依旧平静:“何为听话?”
姒梵音眨了眨眼。
她其实懒得讲那些绕来绕去的术语,在她看来,修行从来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东西,无非就是谁强,谁说了算。
但显然,这种话不能在外门课堂上说。
她低头思索了一瞬,慢吞吞开口:“就是……它本来想乱跑,你让它别乱跑。它本来不想进来,你把它拽进来。”
闻人鹤面色不佳,姒梵音说得没错,但语言实在是过于粗俗,于是道:“给大家展示。”
姒梵音直截了当:“不行啊,修为太低了做不来。”
闻人鹤眉头当即沉了下来。
“方才说得头头是道,现在却做不来?”
姒梵音一脸坦然,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是啊,谁让我是尘境呢。”
曾经做魔尊的时候倒是轻而易举,不过她也不会表演给这群人看就是了。
学堂里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有人悄悄嘀咕:“这人在装什么啊。”
闻人鹤打量了一番,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坐着,课后加练,直到你会为止。”
学堂里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姒梵音无视这些声音,点了点头。
闻人鹤见她态度端正,便没再多说什么。
在姒梵音睡到第三觉的时候,总算是响起了下课的钟声。
一声清脆的钟响,声明课业结束。
学堂里顿时一阵椅子挪动声,弟子们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往外走。
很快,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闻人鹤站在讲台前,背着手,问了她一些基础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梵乐。”
闻人鹤点了点头,又问:“何处人士?”
“无门无派,散修出身。”
闻人鹤继续问了几个修仙的极为基础的问题,比如灵脉几条,何为丹田,如何吐纳,如何运气。
姒梵音全都答了。
闻人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修行多久了?”
姒梵音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两天。”
闻人鹤眉头微微一跳。
“只有两天?”
姒梵音点头,一脸诚恳:“嗯,刚入门。”
这辈子可不就只修行了两天。
闻人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初次修行之人能看懂一些拗口的术语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即便能答上来,也是说一些书本上的内容。
姒梵音却说得十分熟稔。
如果没有切身体会熟练运用,是很难有自己的理解的。
他盯着姒梵音看了良久。
姒梵音被他看得有些无聊,索性擡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还有问题吗?”她问。
语气懒洋洋的。
闻人鹤从架子上取下三块石头,道:“去院中打坐,用气挪动它们,今天就可以回去了。”
姒梵音接过石头,开始认真打坐。
原本她就没打算当一辈子废柴,只不过这副身体基础太差,要想成为修仙者,还得费上一番工夫。
姒梵音盘膝坐在院中。
午后的日光落在青石地面上,微微发烫,院中静得很,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她把三块石头整齐地摆在面前,闭上了眼,呼吸渐渐放缓。
灵脉细窄,气息滞涩。
她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果然,重新开始没那么简单。
闻人鹤一直关注着姒梵音的动静,此人虽然天赋极差,但比常人有更多的耐性和毅力。
且头脑聪慧,不算彻底没救。
闻人鹤站在廊下,负手而立,没有出声打扰。
日头一点一点西斜,院中的影子也慢慢拉长,姒梵音始终没有动。
她的呼吸已经变得极为平稳,胸口起伏轻缓而有节律,像是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额角渐渐渗出一层细汗,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她面前最左侧的那块石头,轻轻颤了一下。
随后缓缓向前挪动了半寸。
姒梵慢慢睁开眼,低头看着那块石头,神情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只是手指微微有些发抖,耗了不少气力,丹田发空。
这种虚弱感很像她刚生下三个龙蛋那时候。
闻人鹤擡眼看向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最初的冷意:“可以了。”
姒梵音撑着地面站起身,腿有些发麻,差点没稳住。
她顺着香味往膳堂走去。
外门的膳堂建得不算大,远远就能闻到一股热气腾腾的饭香味,混着米饭和肉汤的味道,她走进门时,膳堂里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
几个弟子正端着碗,低头扒着最后几口饭,桌上空碗叠得乱七八糟,锅边只剩下一点薄薄的汤底。
她拿起饭桶的盖子,里面是空的,只有零星几粒饭。
负责分饭的杂役擡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你来晚了,都分完了。”
旁边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你当然没得吃。”
姒梵音侧头看去。
是几个同期的外门弟子,正围在一张桌子旁。
说话的是个瘦高的少年,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手里捧着半碗肉汤,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擡了擡下巴:“下午我们去打扫灵兽的圈地了,不像你,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
旁边有人接话道:“是啊,我们兄弟几个都快累死了,多吃点怎么了,你没出力当然也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