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缠绵,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悄然弥漫。
高耸宅院夹峙的巷弄中,青石板路蜿蜒向尽头。
一名少年驻足石板路上,望着脚边积起的水洼,眼神发怔。
他垂首凝视水洼里的倒影,眉宇间满是茫然。
倒影中的青年眉目清朗俊逸,气质颇为出挑。
可身上那件青色短打,分明是古装剧中才得见的样式。
「我这是……穿越了?!」
古凡擡手抚上脸颊,指尖的触感让他一时难以置信。
汹涌的记忆涌入脑海,他终于厘清了当下的处境。
「真的穿越了……而且是到了一个叫大禹的朝代。」
大禹疆域辽阔,治下生民亿万,国力鼎盛,四方臣服。
表面虽是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
实则人间无祸,却有鬼魅横行、妖魔作祟。
普通人既要为生计奔波,更要日夜提防,生怕哪天成了妖魔的腹中餐。
即便身处号称「天下首善」的大禹京都,也难逃此劫。
古凡稍一回想,脑海中便浮现出京中数十桩妖魔作祟的惨案!
「七年前正月初十,魔道巨擘为炼宝,屠尽京中一户三百余口的大族!」
「十年前八月十五,大妖为破境吸阳,闯入京营,将数千军士吸成干尸!」
「十二年前,两位妖僧在西市死斗,波及近万百姓,术法余波下尸横遍地!」
这些事虽非亲见,光是想想已让人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好在朝廷为安天下,特设「镇魔司」这一衙门。
司中官吏皆习武道,实力强横。
镇魔司不仅镇邪除妖,连那些犯禁的武人,也在其管辖之内。
论武力,天下间怕也只有皇帝的御前禁卫「龙吾卫」,能与之比肩。
「而我……是镇魔司里的一名『力士』……」
「今天,恰好是我上任的第一天。」
古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吃「官饭」的,身份比普通百姓略胜一筹。
但也仅仅是「略胜」而已。
「所谓力士……既非官,连吏都算不上……」
随着记忆融合,他彻底摸清了「力士」的差事。
「说白了,就是镇魔司的杂役,跑腿打杂,偶尔押解犯人、行刑……总之是旁人不愿做的脏活累活。」
这差事苦不堪言,且大禹的底层职役是父死子继,根本没有「辞职」一说。
原主今日上任,正是因为其父不久前重病亡故。
更糟的是,古凡穿越后的这具身体,健康状况与原主病逝的父亲一般糟糕。
此刻只是站着,他已觉脚下虚浮、头脑发昏,胸口憋闷,喉咙痛痒不止——显然是带病之身。
照这状况,他估计自己最多再活五六年,便要去见阎王。
要活下去……
练武,几乎是唯一的出路!
「练武能治病!还能强身,不再任妖魔欺凌!」
可他很快发现,原主其实练过武。
修的是名为《抱元功》的基础功法。
奈何原主天赋、根骨平平,连最简单的《抱元功》都只勉强摸到「入门」门槛,连「强身健体」都未能做到。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直接堵死了所有路!」
「咳咳咳……咳咳咳!」
古凡刚想抱怨,一阵剧咳袭来,疼得他直不起腰,眼前都泛起了幻视。
模糊中,他见身前不足三尺处,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虚幻面板。
不……
不是幻觉!
那面板真实存在!
「是金手指?」古凡尚未看清面板内容,眼睛先亮了起来。
可下一秒,面板上的字迹清晰后,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面板上明明白白写着:
【古凡】
【境界:无】
【功法:抱元功(九品,未入门)】
【武学:无】
【余寿:3年(肺痨)】
【可消耗寿元,提升功法、武学进度。】
这是能提升武道的金手指!
确实契合他当下的需求!
可古凡半点都开心不起来。
——老子本来就只剩三年寿元了,你还要我消耗?
——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这哪是金手指,分明是坑!
古凡只觉是老天在开他玩笑——给了希望,又让希望变得渺茫。
「古小子,让你久等了?」
正烦着,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下一秒,一个年近五十、穿着和他一样短打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说好今天带你入职,昨天应酬喝了点酒。」
「好在没误时辰,这就走吧。」
马宽,镇魔司力士,是原主父亲生前的朋友……古凡脑海里跳出对方的信息,连忙点头:「麻烦马叔了。」
「不麻烦。」马宽摆手,「走吧,沿着石板路走几百步就到了。」
几分钟后,古凡跟着马宽到了镇魔司衙门,在对方的介绍下熟悉衙门情况与力士职责。
一路上,古凡听得格外认真。
哪怕知道自己寿数将尽,金手指也形同鸡肋……可三年寿命也是命啊。
日子总得往下过,不是吗?
半个时辰后。
「这就是咱们镇魔司的诏狱了。」
马宽走在前面,指着两侧阴暗潮湿、围着成人手臂粗钢柱的牢房,对身后的古凡说,
「抓来的魔道妖人、犯禁武夫,一般先关在这,之后再审讯、用刑。」
「嗯。」古凡应着,鼻子却皱了起来。
牢房里弥漫着发霉的潮味,混着尿骚气,实在刺鼻难忍。
马宽却面不改色,显然早已习惯,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铁门未开。
却能清晰听到门后传来鞭子抽打铁皮的脆响,伴着如杀猪般的男人嚎叫。
「这里是刑房。」马宽说着,推开了铁门。
「吱嘎——」
门轴转动的声响里,古凡还未跨过门槛,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已扑面而来。
走进刑房后,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名囚犯被两名同穿短打的力士用长鞭疯狂抽打。
那囚犯上身赤裸,手脚被粗重铁链牢牢锁在木桩上。
他肌肉虬结,体格极为健硕,可浑身上下竟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血肉在一轮轮鞭打下,早已模糊成一片。
古凡看得眉头一跳:「这……也太狠了点吧。」
「狠?」马宽摇头一笑,「你要是知道他做了什么,就不会这么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