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众人只见李赵二人正要商讨之时，赵德柱突然一声怒骂。
李继业同时一动！那只倚在门框后的手如毒蛇出洞般探出，指尖寒光一闪！
一柄尺余长的解腕尖刀，已被他巧妙的倒塞入赵德柱要抓向衣领的右手中。
同时李继业钳住赵德柱『握』刀的右手，猛然用力向自己一拽！
赵德柱正因辱骂而怒火攻心，猝不及防被塞了柄冷冰冰的硬物，下意识往手中一看。
——刀？！！
还未等其反应过来，便被李继业双臂发力带的他重心微微前倾。
同时李继业右脚如电踢出，靴尖狠狠踹在赵德柱左腿前小腿骨上！
「咔！」 一声轻微的骨裂脆响。
「呃啊！」赵德柱痛呼刚出口，身体彻底失衡向前扑倒。
李继业眼神狠戾，双手合握赵德柱持刀的右手，借助其前扑的势头，翻手握其右掌毫不留情地往他自家脖颈上一送！
「噗嗤——！」
尖刀精准无比地从赵德柱下颌斜向上刺入，刀尖瞬间穿透软腭——直贯入脑！！
赵德柱顿时浑身剧震，眼睛暴突！喉咙里只能发出几声模糊的『咯咯』声，脸上满是凝固的怒意和眼中刚升起的惊恐色。
……随即其眼神迅速黯淡。
李继业毫不迟疑，双手顺势往外一推，将赵德柱尚在抽搐的尸体推得踉跄几步，向那群惊呆了的闲汉仰天跌倒。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不等闲汉们从这剧变中反应过来，李继业已劈手夺过李大紧握的猎叉，上前一步将叉头猛地向前一挺，雪亮的叉尖直指前方，怒声喝道。
「看清楚了？
…聚众！
…威逼！
…夺虎！
…行凶！」
李继业目光扫过一众闲汉脸上，猎叉微微一点赵德柱的尸体。
「他突然暴起动刀，我『被逼』反抗自卫——你们，可都是见证！」
闲汉们被他连珠炮般的指控和地上尚在抽搐的尸体骇住，一时竟无人敢动。
李继业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猎叉猛地向前一递，虽未触及，但凛冽的杀气似已扑面而来！
「现在擡上他，回去告诉赵太公！天色已晚，明日公堂上见！这借据，这『凶器』，你等自行收好。明日去请县尊老爷评评理！」
疤脸闲汉喉咙发干，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赵德柱脖颈间那柄熟悉的解腕尖刀。
刀身完全没入，只留刀柄，正是山里猎户常用的制式——暴起动刀？到底是谁踏马暴起？
他又看向持叉而立、煞气逼人的李继业，只觉得那眼神比刀子还冷。
——敢说出来就死！
一时间…权衡只在瞬间！
疤脸闲汉猛一低头，避开李继业的目光，对同伴低吼道：「走！擡上二爷，快！」
几个闲汉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擡起赵德柱，几乎是拖着尸体，狼狈不堪地挤出了院门，顷刻间跑得不见踪影。
院中只剩下李家人，和地上那一滩渐渐凝固的暗红。
「哐当。」
李大沉重的身躯靠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这才惊醒了院内的死寂。
弟妹二人和母亲王氏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道，声音里充满了后怕与担忧。
「大兄！你太厉害了！」李承业眼睛放光，语气里满是崇拜。
「大郎！你的身子…吓死娘了！」王氏则一把抓住李继业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生怕他再多添一道伤口。
李秀娘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小脸煞白、说不出话。
李大却对家人的嘈杂，却充耳不闻。他猛地直起身，一言不发，踉跄着转身钻进旁边的柴房。
只听里面一阵沉重的拖拽声，只见李大竟咬着牙，硬生生将半扇已经解剖开、用粗盐勉强腌渍过的虎尸拖了出来，重重摔在院中地上。
虎尸皮毛已经剥离，腹部已被剖开，少了些内脏和好肉。
「獾娃！」李大喘着粗气，眼睛赤红，指着地上的虎尸，声音嘶哑道。
「你…你带上些好肉，和虎皮现在就走！往山里走，越深越好！
明日…待明日天亮，爹就去赵家，把这命赔给他！」
院落中，李继业却看也没看那足以让寻常人家眼红的虎尸。
他走上前，蹲下身，利落地从虎腿上割下几条肌腱结实的肉条，递给母亲，笑道。
「娘，麻烦您尽快把这些处理一下，我先垫垫肚子。」
王氏一愣，慌忙忙道：「有现成的！灶房里还煨着昨日煮好的虎心虎肝，想着你前几日便醒了该补补。
正用酱料腌着了，我这就去拿！」说着转身跌跌撞撞就往灶房跑去。
李继业点点头，走到门口，倚着门框坐下。将凑过来的小妹李秀娘轻轻揽到身边，摸了摸她的头。指尖感受着小孩儿细软的发丝。
他看着远处的一众人影，心中暗道——你看到的慌张，可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李继业随即擡眼，看向面色灰败又眼神决绝的父亲，忽然笑了笑道。
「爹，你刚才可是咬死了说没有虎尸的。」
李继业顿了顿，又声音平稳道：「而且也是你说的，有没有这虎尸…我家都难逃此劫。」
李大被他这句话戳中痛处，猛地指向地上的虎尸，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懂什么！这虎尸…这虎尸能换多少银钱？能抵得上你爹十条命！
有了它，你娘、你弟弟妹妹，往后才有倚仗！我原本想着…想着等冲突起来，咱拼着挨上赵德柱一刀，死在他手里！
只要出了人命，便定死了他们理亏！或许…或许就能保住这虎尸，保住你们往后的生计！」
李继业眼神微动，心中了然暗道：『果然…如此…』
一股混杂着荒谬与冰冷的寒意，比刚才搏杀时更甚地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前世一条命价虽然不值『钱』，但在此间…竟不如半扇虎尸。至少前世没有人想用自己的命去赌。
…当真是…换了人间…
…
这时，王氏和李承业共端着一个大陶碗快步走来，里面是切好的酱色虎杂，还冒着些许热气。李继业顺势接过碗筷。
王氏看着『慢条斯理』吃着的李继业，不由嘟囔了一句：「快点儿吃，吃饱了，才好跑路。」
李继业闻言轻轻一笑，便大口吃了起来，姿态竟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轻松。
他一边嚼着韧性十足的虎心，一边擡头对仍在愤怒和悲痛中的父亲，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反问道。
「爹，既然你认定，终归要丢一条命在这院里。」
李继业咽下食物，看了一眼地上洒出的点点血迹，又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大道。
「那为什么，丢命的——就不能是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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