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吃到一半,林郁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咽下最后一口粥,没有擡头,把脸埋在林斯烨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哥哥,对不起。」
林斯烨诧异:「嗯?」
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对他道歉?
「耽误你时间了。」林郁低着头,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挖出来的,「你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的,公司的事,还有……我每次这样,你都要放下一切过来,我……」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林郁觉得很抱歉,上辈子他就最怕自己的病拖累别人,怕爸妈为了他请假扣工资,怕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成了别人的负担……
到了这个世界,林斯烨对他的好只多不少,歉意也随之翻倍。
林斯烨没有立刻说话,他叹息一声,放下粥碗,腾出手来,稳稳当当地把林郁又往怀里拢了拢,像是在抱一件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的下巴抵在林郁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顿地说:「林郁,你听好了。」
「我是你哥哥。」林斯烨说,「你的一切事,对于我来说,都是最重要的。工作可以延后,会议可以取消,合同可以改天签,但是你的事,一件都不能等。」
他的语气很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训斥的意味,但那只轻轻拍着林郁后背的手出卖了他,他拍得很轻很慢,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
「所以,」林斯烨停顿了一下,「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永远不要。」
林郁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一滴眼泪砸在林斯烨的衬衫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不想让林斯烨发现,但林斯烨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什么也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林郁才把眼泪憋回去,吸了吸鼻子,从林斯烨肩膀上擡起脑袋。他的鼻尖红红的,眼睛也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倔强。
林斯烨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沉了沉,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过床头柜上的纸巾递给他。
等林郁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林斯烨从西装内袋里取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林郁。
「在这之前,有件事你应该知道。」
林郁接过了手机。
屏幕上播放的是一段监控视频。画面里的场景是一个室内篮球场,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在打球,其中一个人的动作尤为突出,运球、转身、跳投,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耀眼的生命力。
林郁的目光在那个人身上停留了零点几秒,认出他就是自己的未婚夫,陆峥。
只是下一秒,画面就突然混乱起来。
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一群穿黑色衣服的保镖,人高马大,动作利落得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他们直奔那个打球的陆峥而去,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两个人架住胳膊,两个人按住肩膀,剩下的直接动了手。
拳头落在腹部和后背上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让人觉得疼,陆峥显然是被打懵了,反应过来之后气急败坏地跟他们打成一团。
陆峥气愤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
「你们有毛病是不是!?靠!谁让你们来的!」
保镖下手毫不留情:「少爷,抱歉。」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分钟,陆峥虽然身手也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最后还是被揍得嗷嗷叫。
林郁:「……」
他记得原本的剧情里也没有这一段啊!
打的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林郁露出担忧怜惜的神色,急切地拽住哥哥的手,「为、为什么要打他?」
「他该打。」 林斯烨握住林郁的手,一双墨色眼眸注视着自家幼弟,「他应该处理好他的感情问题,千不该万不该闹到你的面前。」
林郁嗫嚅着:「可能、可能他不是故意的。」
「你还小,这些事情交给哥哥处理。」 林斯烨不容置喙地说着,「我也只是把这件事告诉给了陆峥的爸妈。」
「他们的儿子在学校里惹出这种事,总要有个交代,这段视频是陆家主动送过来的,也算是一个表态。」
林家和陆家都是旗鼓相当的大家族,商业联姻关系重大,陆峥的父母肯定不会让自家儿子毁了这场价值上亿的婚事。
林斯烨把手机从林郁的手中抽回去,顺手锁了屏,对林郁的语气依然温和,「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已经在处理,该有的交代,一样都不会少。」
林郁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但心里却感到很心虚。
「哥。」
「嗯。」
「那个……我能不能……」他咬了咬嘴唇,一鼓作气说了出来,「我想去学校一趟。」
林斯烨低头看着他,表情没变,但眼神明显沉了一个度。
「我想去见陆峥。」林郁硬着头皮继续说,「当面跟他说清楚,如果他真的不喜欢我了,那、那我们之间就算了吧。」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而且我也想要去学校看看……」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有些心酸。上辈子他虽然体弱,好歹还断断续续上过几年学,而这具身体的主人,基本上没体验过完整的学校生活。
偶尔去学校一两天就因为各种意外回家休养了。
「不行。」林斯烨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林郁张了张嘴,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但他不打算放弃。他想起了原主记忆里那个屡试不爽的办法——虽然他用起来觉得有些丢人,但系统告诉过他,这才是林郁最内核的武器。
他擡起头,用那双还带着湿意的、黑沉沉的眼睛看向林斯烨。眼眶里蓄着薄薄一层水光,鼻尖还是粉红色的,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林斯烨。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然后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安安静静地、可怜巴巴地掉眼泪,像一只被主人关在门外的小猫,隔着一层玻璃窗无声地望着你。
林斯烨跟他僵持了大约五秒钟。
五秒钟之后,林斯烨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就一天。」林斯烨妥协了,「我派人跟着你。如果身体有任何不适……」
林郁的眼泪收得比他想像的还要快,脸上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点了一盏灯:「不会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对于这一点,林斯烨保持着怀疑的态度,但看着弟弟那满眼期待的模样,他说不出别的话,只是一再反复地交代林郁一定要注意身体。
对此林郁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