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林郁像一块行走的磁铁,把沿途所有学生的目光都吸了过来。
那些人看他一眼,第一时间沉浸在美色中,第二眼注意到林郁的紫色胸针,霎时间着急忙慌地低下了头,假装在看手机或者跟同伴说话,但眼角的余光一刻也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林郁注意到了这一切,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如同第一次外出接触外界的小猫,对热情的人类格外不适应,于是往徐亦臻身后躲了躲。
徐亦臻保护欲倍增,立即把林郁护在身后,怒视着每一个看向林郁的人。
路人:「……」
跟有病一样。
实验楼是一栋老建筑,灰砖外墙,爬山虎爬满了整面北墙,教学区搬去新楼之后,这里就很少有人来了,走廊里积着薄薄一层灰,脚步声在里面回荡出一种空寂的感觉。
徐亦臻带着他绕到楼后面,林郁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人围着一个伤痕累累的少年殴打,他情不自禁停下了脚步。
谢朔无疑是长得极其好看的,皮肤是那种被阳光一寸一寸晒出来的小麦色,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温润而健康的光泽,和走廊里那些终日不见光的白皙学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是他此时此刻很是狼狈,短袖的领口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衣服上沾着灰尘和几处干涸的暗色痕迹,嘴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小伤口,左边颧骨上青紫了一块。
脸也被人压在了脏兮兮的地面上,谢朔的眼中满是红血丝,憎恨地怒视着欺凌他的每个人。
但即便是如此狼狈,也掩盖不住他骨子里那种属于猎食者的、危险的美感。
林郁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顿,他人生的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医院中,身边人也会有意让他避开这种冲突场面。
这是林郁第一次看见同龄人之间的打架。
看到谢朔身上可怖的伤口,林郁眼神中下意识流露出同情的神色,他最怕疼了,再加上凝血障碍的缘故,如果这伤口出现在他的身上,他多半已经被送去抢救了。
而谢朔在这一瞬间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眼神,谢朔艰难地擡起眼睛的时候,越过人群,正好对上了林郁的目光。
那是一双山涧清水般的眼眸,清澈干净,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人生疾苦,所以面对自己这个比尘埃还要低贱的存在,眼中竟然含着同情和怜惜。
竟然有人同情他?
谢朔觉得好笑至极,但不可否认,他的心因此而颤抖了一下。
谢朔嘴角那道结痂的伤口因为面部肌肉的微动而裂开了一点,渗出细细的血珠,但他没有去擦,只是那样直直地看着林郁。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徐亦臻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侧了侧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把林郁挡在了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让林郁从那种恍惚的状态里回过神来,同样让围着谢朔的那几个黄毛反应了过来,他们戴着的胸针都是绿色的,只比特招生的白色胸针高一个等级。
林郁因为紫色胸针太引人注意,所以特地把它给摘了下来。
黄毛们一时间不清楚林郁的身份,但能跟徐亦臻站在一起,肯定是他们得罪不起的身份,所以他们的态度也变得恭敬起来。
」徐少爷,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种小事让我们来做就行了。」
「是啊是啊,这小子就是个硬骨头,但这也难不倒我们,打一顿就好了。」
「特招生嘛,就是欠打,穷得叮当响还要把所谓的尊严当个宝,哈哈哈……尊严值几个钱啊,在我们学校连一碗白米饭也买不起吧。」
「……」
他们一边奉承着更有钱有地位的徐亦臻,一边把逊于他们的谢朔踩到地里。
林郁的脸色沉了下去,他觉得这几个黄毛脸上的笑容很恶心,而且其中有一个还在偷偷用着难以言喻的目光盯着自己看。
林郁嫌恶地扯了扯徐亦臻的袖子,徐亦臻原本还傻乐着,忽然间发现林郁皱着眉。
嗯?!
谁敢惹林郁不高兴?
徐亦臻立即警觉了起来,顺着林郁的目光看了过去,径直对上黄毛不怀好意的目光,他当即如同一只惹怒的金毛般炸了起来。
「你他妈盯着谁看!?」 徐亦臻气得上前就踹了黄毛一脚,一脚不解气,他连连朝着黄毛的肚子狠狠踩了几脚。
黄毛压根不敢反抗,趔趄着倒在地上,双手抱头连连求饶,「徐哥,徐哥我错了,您消消气,我再也不敢了,我跟嫂子道歉。」
嫂子……?
徐亦臻的脸霎时红得跟猴屁股一样,这群傻子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生怕黄毛这句话让林郁不开心了,连忙跑到林郁身边,脸红脖子粗地拉着他的手,「你别听他瞎说,我、我对你没有这种心思,你、不要多想……」
话虽然这么说,但徐亦臻实际上连林郁的眼睛都不敢看,甚至在说完这话后脸更红了。
林郁当然不会觉得徐亦臻喜欢自己,毕竟他可是主角攻的头号小迷弟,他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谢朔渗血的额头上。
徐亦臻想着林郁肯定是恨极了谢朔,那自己肯定要替他出头,「要不这样,我让他们把他再打一顿?出出气怎么样?」
他说得很随意,似乎谢朔天生就比他低一级,而他能随意决定谢朔的生杀大权。
林郁眉头微蹙,还没开口,谢朔先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意味,谢朔猛然推开压制住他的两个人,那两人下意识就要再扑上去,但对上谢朔那仿佛要杀人的眼神,他们畏惧了一秒。
谢朔那条受伤的腿明显使不上力,他借着手臂的力量撑了一下墙壁,才勉强站稳,一言不发地盯着林郁看。
他的目光实在是太渗人,林郁如同被一条毒蛇盯住了,鸡皮疙瘩起了一地,汗毛直立,但谢朔可是自己的情敌,他可不能输了气势!
林郁强撑着发软的腿,色厉内荏地瞪着谢朔。
谁不会瞪啊!他也不会!
谢朔忽然之间嗤笑一声,环顾四周,声音低沉嘶哑,「……你们就是因为他来打我的?」
所以哪有什么怜悯,分别是施暴者高高在上的轻蔑!谢朔心中冷笑,死死盯着林郁,他不清楚林郁的身份,但毋庸置疑,他的身份肯定比自己高。
长着一张清纯无辜的脸,实际上做的全是蛇蝎心肠才能做出来的事,谢朔一想到自己竟然对这种人产生过好感而感到恶心。
「所以……」谢朔的声音低哑,一字一顿,「我身上这些伤,是你给的?」
林郁张了张嘴,想解释却闭上了嘴,硬着头皮说道:「是又怎么样?」
谢朔笑了,下一秒就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以玉石俱碎的狠劲直直朝着林郁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徐亦臻想要阻拦却被谢朔一把推到了一边,林郁被吓得腿软,跑也跑不掉,在铺天盖地的恐惧之中,林郁的心脏紊乱地跳动着。
疼痛随之而来,林郁的脸色惨白如纸,就连唇色也失了颜色。
谢朔原本是恨到了极点,但对上林郁泫然欲泣的眼神,他心软了软,原本想要掐林郁脖子的手也收了回去。
两人撞在了一起。
林郁脑子发晕,跌了下去,谢朔眼见他摔了下去,照这个角度肯定会后脑勺着地,他伸手抱住了林郁,手捂住了他的后脑勺。
怀中的人温香如玉,软乎乎的,身上还有淡淡的香味。
谢朔身体僵硬了片刻,跟林郁一起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林郁的身体比琉璃还要脆弱,虽然摔下去的时候谢朔做了垫背的,但他还是疼得闷哼了一声,不禁攥紧了谢朔的手臂,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抓着他。
谢朔呆愣了片刻,忍不住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林郁闭上眼睛,卷翘的睫毛颤抖着,谢朔跟林郁贴的很近,能敏锐地察觉到林郁正在发抖。
被吓着了?胆子可真小。
林郁的心口疼得厉害,意识模糊之时,也不管离自己最近的人是谁,下意识攥紧了谢朔胸前的布料,把自己埋在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