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家别墅在东区，离得不近。
锦桉打车到达时已经接近五点。
庭院与记忆中已不太一样。
大门开着，她直接走进去，穿过修整一新的花园进屋。
记忆中，锦盛的书房在二楼西侧。
房门半掩，她刚要擡手敲门，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周家这么富贵的高门大户，倒是便宜了锦桉。」
「你是妈的心肝宝贝，妈会给你找更好的。」
「可是，论实力，安城还有谁家能比得上周家？」
「三代从商不如一代从政，你表姨家的表哥要回国了。」
「表哥学医，又不从政。」
「傻孩子，他从不从政有什么关系？他背后可是整个江家。」
「一切都听妈的。」
「好了，你爸快回来了，他最注重脸面，看重家庭和睦，这些话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起。」
锦桉退回到楼梯口，脚步没停，直接下楼。
锦盛从外面回来，明显有些疲惫，眼角的鱼尾纹深了不少。
与中午吃饭时春风满面的状态不一样。
身后跟着助理张干。
目光落在锦桉身上，锦盛面露几分温和：「等很久了？」
锦桉敛眉：「我刚到。」
锦盛把手里的包递给张干，往楼梯口走。
「跟爸爸到书房来。」
锦桉跟在他身后上楼，二楼意料之中碰见秦莉和锦柯。
这是回国后第一次见面。
秦莉养尊处优，保养得宜，变化不大。
一身得体套装，珠宝加身，富贵又时尚。
锦桉莫名想到文歆，胸口发闷。
如果不是意外去世，现在这栋别墅的女主人，养尊处优安享生活的人本该是她。
秦莉面带温婉笑意和锦盛打招呼，随后看向他身后，眼底盛满热情：「桉桉来了，快让我看看。」
秦莉周到又圆滑，不管是不是表面功夫，为数不多的交集中，对她还算不错。
锦桉礼貌打招呼：「秦姨。」
秦莉笑容不减：「俗话说，女大十八变，几年没见，出落的越发漂亮了。」
锦柯站在秦莉身后，目光落在锦桉身上打量，面无表情。
她长高了，也变漂亮了。
眉眼间依稀有几分熟悉感。
锦盛看向锦柯，口吻宠溺：「这孩子傻了？连姐姐都不认识了？」
秦莉笑着圆场：「两姐妹六年没见，模样变了不少，在街上遇见，还真认不出来。」
锦柯小声叫了声：「姐。」
锦桉应声，没多说话，跟在锦盛身后继续往楼上走。
原来，书房已挪去三楼，原来的书房似乎已改做他用。
书房门关上，锦盛拿出一本房产证和一把车钥匙。
「青林路一套一百八十平的房子，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家里没有三十多万的车，这是我让张干给你买的新车。」
锦桉接过来：「谢谢爸爸。」
这些是她回国之前，电话里和锦盛谈好的条件。
外公外婆年纪大了，老式小区没电梯很不方便。
青林路小区属于高档小区，配套设施完善，离医院不到十分钟车程。
一条马路之隔还有个小公园，闹中取静。
这点钱对锦家来说不算什么，锦盛很痛快就答应了。
「桉桉，这些年，爸爸亏欠你很多，其实，可以给你一辆更好的车。」
「不用，这车就很好。」锦桉说。
日常代步足够，不会太高调。
锦盛的目光有几分探寻：「周少有没有跟你提，让你进周氏工作？」
周家少夫人，起码得是个副总起步，如果能分管采购部，对锦家的助力会更大。
锦盛早就看好周家的另一块业务，利润至少比现在多两成。
「我已经找好工作，不打算进周氏。」
锦盛眉头蹙紧，又缓缓复原。
两人既已领证，锦桉就是周家的少夫人，给别人打工，周家不会允许。
他无需当这个恶人。
「桉桉，周家显赫，尤其注重脸面，以后你要谨言慎行，别让人家挑了不是。」
「我知道。」
股份的事，锦盛只字未提。
公司如今的规模，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并非小数目。
亲情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淡薄得如同一张纸。
可惜她之前不知道，否则可以加在答应联姻的条件里。
错过最佳时机，只能等一切稳定后再谈。
「爸，如果没其他事，我先走了。」
「桉桉。」
锦盛叫住她，眼神里带了几分慈爱。
「以前你年龄小，需要人照顾，爸爸才同意你外婆把你接走，以后回来住吧，这儿才是你的家。」
锦桉停住脚步，并未回头：「外公外婆年纪大了，身边不能没有人。」
锦盛站起身：「这个好办，可以请个保姆，费用锦家出。」
费用锦家出，言语里划出的界限令锦桉心寒。
「不用，我能照顾好他们。」
说完，锦桉伸手拉开书房的门。
有一股很浓的香水味弥漫在门外。
锦桉一眼看见楼梯口处站着的锦柯，像是刚上来，神色却带了几分不自然。
眼神闪烁：「妈让我上来问问，你要留下吃饭吗？」
锦盛的声音从锦桉身后传来：「对，留下一起吃晚饭，饭后我让人送你回去。」
锦桉拒绝：「我跟外婆说好了回去吃饭。」
锦盛记得她小时候很懂事，性格很像文歆，温柔内敛。
但现在，她和印象中明显不一样了。
锦盛把握不准她的脾性，没再勉强。
「车子的所有手续都已办好，你随时可以去提车。」
「谢谢爸爸。」
锦盛看了一眼锦柯：「送送你姐姐。」
锦盛留在书房，锦柯陪锦桉下楼。
家里的佣人都是生面孔，锦桉一个都不认识。
她们自然也不认识锦桉，只和锦柯打招呼，态度谦和。
锦柯心底优越感爆棚。
锦家大小姐的尊贵，锦桉撼动不了。
院子里碰到锦睿，从跑车上下来，黑色休闲裤配黑色衬衫，个子很高，酷酷的。
眉眼间某些神态竟然酷似锦盛。
「姐。」锦睿很简单打招呼，没有其他言语。
锦桉点了点头，继续往外走。
出了别墅大门，锦柯看了一眼锦桉，眼神有些傲慢。
「姐，知道你为什么能嫁到周家吗？」
锦桉口吻平淡：「不知道。」
锦柯炫耀味十足：「爸爸带我去参加一个很高级别的酒会，老周总当场夸我得体，之后不久，他就提出联姻。」
锦桉面色未变：「这么说，周家看上的人是你？」
锦柯眉目间神色张扬：「当然，就连爸都说，这份好运气是我给锦家带来的。」
锦桉耐住性子：「既然这样，那联姻的人怎么不是你？」
锦柯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谁让你比我大呢？爸爸说，你是姐姐，理应先嫁人。」
秦莉和锦盛结婚时，锦柯才六岁，之后锦桉住进外婆家，两人甚少有交集。
每年只在锦盛生日当天会见一面。
锦盛发达之后极其看重家族体面，每次见面气氛都还不错。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锦柯耸了耸肩：「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有必要知道真相。」
明明是在隐晦炫耀，她看不上的东西，才轮得到锦桉。
「嗯，现在我知道了，你还有事吗？」
没有看到预期的愤怒，甚至连情绪波动都没有，锦柯怔愣：「没有了。」
锦桉干脆利落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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