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却足以在现场掀起风暴。
几个人不约而同回头。
会场的水晶灯落下温润光芒,男人步伐不疾不徐,利落沉稳,身后跟着余尉。
身形挺拔,肩线分明,下颌绷起冷硬线条,神色淡漠。
明明并未多张扬,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凝滞,刚刚还气焰嚣张的两个女人,敛声屏气,气势荡然无存。
其中一人小声打招呼:「周…周总。」
程翎之坐着没动,眼底的凌人的盛气早已消减,只剩不甘和幽怨。
锦桉直觉,他们退婚,似乎并不像褚曦说的那么简单。
程翎之对周慕泽,分明余情未了。
「周慕泽,程家酒会,你为什么要带她来?」程翎之低声问。
周慕泽站在锦桉身边,神色淡淡:「我带谁,需要经过程小姐同意?」
程翎之双手绞在一起,指甲在掌心抠出深深的印子,情绪已在失控边缘。
锦桉站起身,周慕泽很自然的伸手,揽在她腰间,大手覆在她纤细的腰侧。
锦桉和异性接触的机会并不多。
异性算得上朋友的,唯有江彦礼一个人。
她从未和一个男人如此靠近,不光靠近,还被他半拥入怀。
冷杉木气息淡淡,环在四周。
他的体温明显比她高,隔着两层薄薄的衣衫渗透到她后背的肌肤,与她的体温无声相贴,交融在一起。
如此亲密,暧昧。
神经紧绷,身体倏然变得僵硬,下一秒,本能想逃离他的怀抱。
察觉她的变化和意图,禁锢在腰际的大手微微收紧,将她整个人完全揽进他怀里,贴的更紧。
修长的手指在腰间的软肉上不轻不重捏了两下。
锦桉紧张到呼吸几乎停滞,她猛然擡头。
额头不期然撞在他下颌骨处。
周慕泽微微低头,紧抿的双唇刹那间逼近,冷硬的唇峰如刀刻,带着性感的弧度,近在咫尺。
近得能看清他淡淡的唇色,细细的唇纹,和隐约可见的那一圈青色。
近得几乎要擦上她的额头。
漆黑的眸子低垂,视线与她交缠,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任何波澜,只有提醒。
锦桉蓦的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是夫妻。
夫妻间这样的动作再正常不过。
她错开视线,暗自深呼吸,尽量忽略他强势又撩人的气息,让自己放松。
揽在腰间的手松开几分,周慕泽沉冷的声音响起:「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指手画脚?」
声音不大,威压之势却如潮水瞬间蔓延。
气氛令人窒息。
刚刚还盛气凌人的女人面带惧色:「周总,我们只是跟周太太开个玩笑。」
另一个女人附和:「对对对,只是开玩笑。」
「玩笑?」周慕泽的声音不带半分温度:「谁给你们的胆子?你们也配?」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眼神慌乱的看向程翎之,不敢应声。
周慕泽是焦点人物,走到哪都自带光芒,原本是个僻静角落,因为他出现,酒会上有不少人往这边聚集。
看热闹,爱八卦,人性使然。
锦桉想起维护家族名声的准则,无论周家还是周慕泽,都不能成为负面话题中心。
再说,她根本就不在意她们刚才那些话。
「周慕泽,你忙完了我们就走。」她小声说。
周慕泽知道她想息事宁人。
「我太太大度,不计较,是看程老爷子的面子,但是,」他停顿,目光沉敛锐利:「这笔帐没完。」
程翎之一直沉默不语,闻言眼中燃起妒火,声音尖锐:「周慕泽,你不是说不喜欢女人吗?你不是……」
「程小姐想说什么?」锦桉果断开口截断她的话,「我们已经结婚,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酒喝多了更要管住自己的嘴。」
程翎之神色变了变,没再说话。
男模的事,她爸爸再三叮嘱,任何时候都不可再提起,要当做从来没发生过。
周慕泽擡眸看向程翎之,眼底陡然升起几分寒意。
程府管家适时出现:「小姐,老爷子说,让你进去陪着切蛋糕。」
他急促的迈步过来,冲周慕泽微微躬身:「老爷子说,周总如果空闲,可以一起来。」
寒意褪去几分,周慕泽口吻淡漠:「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离开之前,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女人身上,冷意森森,留下两个字。
「三天。」
两个女人神色慌乱,没明白他的意思。
周慕泽握住锦桉的手,十指相扣,转身离开。
一直到离开别墅上车,握住她的大手才松开。
晚上八点,汽车行驶在郊外那条路,四周一片寂静。
后排座上,锦桉和周慕泽之间,仍然像来时一样,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路灯的光芒规律的从周慕泽脸上划过,将深邃的五官渲染的更加立体,迷人。
腰间,背部,甚至掌心,属于他的灼热久久未散,锦桉完全没有来时放松。
车厢除了发动机不大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
周慕泽打破沉默:「刚才,只是意外。」
他说的是这次冲突,锦桉理解的是,他在解释刚才的肢体接触。
「我知道。」她回应。
周慕泽冷沉的目光落在车窗外,车厢再次陷入安静。
今晚,是他们领证后第一次合体出席重要场合,担心她不适应,周慕泽特意吩咐余尉暗中跟着。
没想到,看了一出大戏。
锦桉的表现让他刮目相看。
外表安静礼貌,内里却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性子,反击时既飒爽又不失体面。
周慕泽听到余尉描述她和程翎之交锋的过程时,仿佛看到自己的影子。
只不过,他更直接,雷霆手段,丝毫不留情面。
而她更含蓄,绵里藏针,将对方扎得千疮百孔,还能完美抽身。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后悔插手太早。
当时,没多想,程翎之跋扈,他担心她吃亏。
车里安静,窗外一缕灯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勾出犀利弧度。
他忽然转头,漆黑的眸子锁在她脸上:「你并不了解我,为什么要替我澄清?」
锦桉知道他说的是程翎之最后那句话。
「你说过,公共场合要维护家族体面,你的体面是家族体面的一部分,我自然要维护。」
「只是这样?」周慕泽挑眉。
锦桉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还能是哪样?」
周慕泽漆黑的眸子带了几分审视,窗外一抹迅速划过的灯光将他眼底的锐利照的清晰,直白。
「我记得领证那天,我跟你说过,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她说我不喜欢女人,不是没道理。」
「你的确说过,但这是你的私事,不容她当众置喙,尤其在酒会那样的场合,很容易引起八卦,影响你的名声。」
「名声……」周慕泽重复这两个字:「怕我名声不好连累你?」
「当然不是。」暗色的车厢中,锦桉眸色沉静,明亮:「你是我老公,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窗外霓虹如星,交错闪耀。
到现在为止,除了周晋东,还没有谁能让他受委屈。
冰封的心底仿佛被注入一汪清泉,蓦的一软,如流星划过,快得像错觉。
执掌周氏以来,他杀伐果断,算不上是恪守道德底线的商人,名声这东西,从来不在他考虑范围。
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
车里安静的时间很长,长到锦桉以为自己说错了话,默默复盘两遍。
车子进入市区,车厢里再次响起周慕泽的声音:「如果不喜欢雁栖林别墅,可以住到别处,我名下还有几套房产。」
她没搬去别墅,他误会了。
「别墅很好,没有不喜欢。」锦桉解释:「我给我外公外婆换了个大房子,打算这周末帮他们搬家,安顿好他们我再搬。」
周慕泽眸光扫过来:「这就是那天你在旗社说的安排?」
「嗯。」
「原来计划什么时候搬?」
「周六,不过现在改时间了,改到周日。」
周慕泽没再说什么,车厢陷入安静。
直到车子到达华丰小区门口停下,锦桉才想起,她并未告诉过周慕泽外婆家在这里。
余尉轻车熟路,只有一种解释:周慕泽让余尉调查过她。
她的所有信息,他了如指掌。
想起褚曦那番话,说他手段狠辣,城府极深。
她的生活圈子和经历,简单的像白纸一样。
倒是不怕他调查。
外公外婆是她的底线,也是她的软肋。
这段婚姻,她必须要好好经营,不让他们操心。
余尉下车,拉开锦桉那一侧的车门。
周慕泽说:「周六上午九点,我来接你,先去旗社,再去珠宝行。」
锦桉应声:「好。」
下车,她一手提着礼服裙裙摆,一手提着手提袋,进了小区。
老旧的路灯,从灰尘满布的灯罩里散发出昏黄灯光。
周慕泽通过车窗,看她的身影隐没在如墨的夜色中,开口:「走吧。」
劳斯莱斯向前驶离,余尉听见后排座的人又说:「安排几个人,周六过来帮太太搬家。」
「好的,周总。」
「你亲自过来盯着,务必办得周到。」
「好的,明白,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