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
什么剧本?
导演从地上爬起来,抠着磨破的手掌上的死皮,他注意到茶茸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
「就陈右时演的那个角色啊。」
茶茸眉头微皱,「他演的不是鬼吗?你的意思是,刚才开门看到的那个黑色鬼影是剧本上的角色?我们穿书了?」
「不是,不是……」
导演苦笑着,赶紧摆了摆手。
「是后面出现的那个男人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我写的剧本里的那个人,那种,那种让人挠心挠肺的感觉!那种神秘的,破碎的故事感,哎呀,根本就没人演的出来!」
导演摇头晃脑,口吻里带上可惜,「果然,我所追求的那种感觉,只有真正的大鬼才有,那种神秘的,阴郁的,可怕的,我怕是一辈子都拍不出来了。」
编剧擡了擡脸上的眼镜,脸色煞白,面无表情的说:「都什么时候了,导演,先别关注你的什么角色人物塑造了,我们想想该怎么逃出去吧。」
老板娘跪在地上连连点头,眼睛里浸满了泪水。
「对,我,我们要逃出去。」
茶茸想到刚才男人说的话,她沉吟一瞬,开口:「刚才那个男人告诉我们,说是因为我们闯入了他的地界,所以才会被追杀,他也许不是坏人,他帮了我们,我们在这里等到天亮,天亮后再出门看看。」
编剧凄然的问:「那个男人可靠吗?」
茶茸耸了耸肩,昏暗的光线下,她眼睛里晦暗不明,像是很感兴趣,她说:「不知道,我们都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是除了相信他,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门外,灯光闪烁,忽明忽灭,贴在走廊下角的安全信道灯亮着绿光,戚然然的照着面前一条沾血的手臂。
随着房门的关闭,惨白的人形怪影转动着眼球,看向明枕川,那不明显的神色间有些不解和疑惑。
它将手缓慢的伸向明枕川。
宛若在轻微的试探。
可是眼前的男人只是不在意的看了它一眼,双手自然的放于身侧,转身离开。
敲门鬼懵懂的跟了上去,就走在他身后,佝偻着身躯,散发着浓厚的黑气,宛若命不久矣的癌症患者。
尝试着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痛苦。
「你,是,谁?」
明枕川停下脚步,带着些诧异,「你不知道我是谁?」
身后的存在像是没脑子的说:「人,人……」
「嗯,我以前是人。」明枕川侧眉,细微的碎发有些遮了他的眼睛,但依旧不改那挺拔从容的气质,他轻笑一声。
「我比你要更早到达这个地方,这里本就是我的领域,不过一些小辈把我吵醒了。」
明枕川的眼神冰冷下去。
「他们若愿意离开,我倒也不计较,但如果不愿意,我也不介意给他们一些教训。」
敲门鬼的黑气顿了顿,绕着他转了一圈,依旧疑惑不已,擡着干枯的手臂,手指颤巍巍的要指向他的头。
但是明枕川却有些不耐烦,随手把它的手指打掉。
这次冰冷的目光直对着它。
「当然,我说误闯入我领地的人,可不止这些小辈,还有你。」
敲门鬼像是在睁大眼睛。
明枕川一步步的靠近它,如玉的气质竟含着几分危险,他是导演故事里塑造的大反派,典型的笑面虎。
那骤然降低的温度和笑意盈盈的眼眸,形成了奇特的魅力,与一股可怕的杀意。
敲门鬼这回张大嘴巴,竟然缓慢的往后退了一步,它没有五官,所以这样的动作仿佛表达的是被吓到了。
明枕川这时又骤然一笑,宛若春风拂面,他看似心情很好的踢了踢摆在他们旁边的尸体。
「不过,你杀人的速度不错,也能帮我驱走那些人,你有名字吗?」
敲门鬼树懒一样呆在原地,张了好几次口,都说不出话。
「那么,我要你为我所用,从今天起,你便叫叩尘客。」
一时,对面的敲门鬼宛若被雷击了一样,身侧的黑雾疯狂翻涌,然后拼命绕着明枕川绕圈,敲门鬼惨白的身影突然擡头用那双木讷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可怕的杀意和压迫感像海水一般涌来,使得男人的头发与衣袖在风中乱舞。
只是男人的眼神依然从容,带着笑意。
于是无数的黑雾竟然骤然消失!
明枕川感到一股剧痛在手心汇集,他微微皱眉,面不改色,直到那股剧痛越来越严重,看到指甲缝再往下滴血,他神色浮现了些疑惑,像是不解。
而这股剧痛牵连着神经。
记忆碎片在脑中打转,让他这时又突然感到了一阵头疼,这个头疼来势汹汹,比任何感知都更要尖锐。
什么情况?
怎么……
耳边传来模糊而朦胧的声音。
「你的名字?」
「明枕川。」
明枕川眉头蹙起,呼吸越来越困难,黑雾笼罩在他身边,将他整个人掩埋,拼命的往他身体里钻。
在痛苦中,他的听力、视觉、还有感知能力在以可怕的速度上升。
可是记忆碎片也在他脑子里打转,撕扯着他的脑神经,让大脑的疼痛甚至超过了黑雾汹涌钻入掌心的痛。
等,等等!
明枕川?
不,不是。
是陈右时。
他全记起来了。
陈右时捂着头,呃的一声倒在地上,等头脑中的痛苦消散。
他清醒过来,擡头去看,目光越来越惊恐。
敲门鬼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他的右手掌心仍然在钻心的疼。
在他面前的是,一地尸体。
好多尸体……
破碎的尸块,头颅转动着苍白的眼球盯着他。
妈妈啊,世界上真的有鬼!!
陈右时脑子死机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嗷的一声跳起来,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堪称跑的屁滚尿流,一眨眼的功夫直接消失在了走廊上,瞬间躲进房间中,死死的关上门。
他跑进了他自己的房间里,张大妈的尸体和头还分别摆放在那,一地的血擦都擦不干净。
陈右时看了一眼,差点被吓晕。
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强忍着恐惧到要吐出来的胃部。
闭着眼睛绕过张大妈的尸体,爬到床边的床头柜前,手颤巍巍的摸出一瓶药,赶紧倒出几颗药片往嘴咽。
然后抱住可怜的自己,坐在地上怀疑人生。
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就说他不适合当演员吧。
犯病就算了,怎么还舞到鬼面前去了?
沉浸式扮演明枕川的记忆历历在目,在他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播放。
头颅、鲜血、尸体、还有惨白白的厉鬼……
呕!
陈右时终究还是没忍住,挣扎的跑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大吐特吐,吐到胃部反酸,吐的自己眼泪直流,眼角泛红。
他神色空洞麻木的坐在卫生间的地上。
这一切实在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