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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叫我哥哥了,叫老婆更权威_第1章 第一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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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弟弟

顾予舟是闻着血腥味醒过来的。

不是那种新鲜的、铁锈一样的血腥味,是那种干涸了很久的、混着尘土和腐臭的味道。

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上辈子闻了太多年,到死都没能甩掉。

他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远处是光秃秃的山脊,近处是干裂的黄土地。

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硬,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败的气息。

这是……村口。

是他十岁那年,逃出村子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的地方。

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顾予舟低头。

一个婴儿。

小小的,瘦瘦的,脸上的皮肤皱巴巴地贴着骨头,泛着不健康的黄。

眼睛闭着,嘴巴一张一合地往外冒气儿,像条快干死在岸上的小鱼。

那件包着他的破褂子不知道是从谁身上扒下来的,灰扑扑的,大得不像话,把他整个人裹成了一个皱巴巴的包袱。

顾予舟:「……」

他想起来了。

这是顾予安,他弟弟。

三个多月大,他爹在他没出生前就死了,他娘——那个给自己送过几次饭的女人——前些日子也饿死了。

临死前把这么个东西塞到他手里,眼巴巴地看着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但那双眼睛什么意思,他懂。

带着他,活下去。

就连「顾予安」这个名字都是他取的。

上辈子他没做到。

这辈子——

顾予舟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皱巴巴的、瘦得跟只没毛的幼猫似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真丑。」他说。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他确实是说了。

怀里的婴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眉头皱了一下,小嘴瘪了瘪,像是要哭,但最终只是哼哼了两声,又没了动静。

顾予舟面无表情地把那件过大的破褂子重新裹了裹,动作倒是轻的。

旁边有人凑过来。

「舟哥?你醒啦?」

一张灰扑扑的小脸出现在他视线里,圆眼睛,鼻梁上蹭了一道灰,头发里还夹着几根草屑。

陆丰,隔壁家的孩子,跟他同岁,从小一起长大。

上辈子也是跟他一起逃出来的,不过后面也饿死了。

陆丰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絮叨起来:「你刚才突然就倒了,怎么叫都不醒,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也饿死了呢,你要是饿死了我怎么办啊,安安怎么办啊……」

「闭嘴。」顾予舟说。

陆丰立刻闭嘴了。

顾予舟撑着地面坐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响。

肚子是空的,胃像是被人攥成了一团,嘴里发苦,眼前时不时冒一阵金星。

饿的,他知道。

上辈子饿过太多次了,这种程度他还不至于再晕一次。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怀里的弟弟。

顾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黑白分明,占了半张脸。

正茫然地望着上方,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嘴巴一张一合地往外吐泡泡。

顾予舟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眼睛倒是大。」他说。

声音小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陆丰没听清:「啊?」

「没什么。」顾予舟站起来,把弟弟稳稳地拢在怀里,「走了。」

「去哪?」

「找吃的。」

顾予舟上辈子走过这里。

他知道往哪个方向走能找到水,往哪个方向走能找到能吃的野草和树皮,往哪个方向走能避开流民和野兽。

这辈子他不需要再摸索一遍。

他带着陆丰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在一片干涸的河沟边上停了下来。

沟底还有一点浅浅的积水,浑浊得看不见底,但勉强能喝。

顾予舟蹲下来,先用手掬了一捧,自己喝了,又掬了一捧凑到弟弟嘴边。

顾予安不喝。

嘴唇碰到水就扭开头,嘴巴一张一合地哭起来。

声音不大,细得像根快要断了的线,但一下一下地往顾予舟心口上戳。

不喝水。

要喝奶。

顾予舟没有奶。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怀里这个哭得有气无力的东西,心里清楚得很——三天了,从村里逃出来三天了,他从第三天开始就没什么能喂给顾予安的了。

上辈子也是这样,顾予安从这个时候开始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没力气,最后——

顾予舟闭了一下眼,把这个念头掐断了。

上辈子是上辈子。

这辈子不一样了。

「舟哥!」陆丰的声音从河沟那头传过来,压得很低,但压不住的兴奋,「舟哥你快来看!」

顾予舟走过去,看见陆丰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指着一个方向,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

一只兔子。

灰色的,不大,蹲在一丛枯草后面,正啃着什么。

顾予舟盯着它看了两秒,发现这兔子的动作有点不对劲——慢,迟钝,好像没什么力气。

饿的,跟人一样,饿的。

顾予舟没有犹豫。

他先把怀里的弟弟小心翼翼地递给陆丰:「抱着。」

陆丰手忙脚乱地接过去:「哦哦好——诶他怎么又哭了,舟哥他哭了——」

顾予舟已经猫着腰出去了。

十岁的身体没什么力气,人又瘦又小,跑不快,也打不死一只健康的兔子。

但这只兔子不健康,它饿得都快跑不动了。

顾予舟抄起一块石头,准头好得出奇,一下砸在兔子脑袋上。

兔子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顾予舟拎着兔子的耳朵走回来的时候,陆丰正手忙脚乱地哄着怀里哭个不停的顾予安,急得脸都红了:「别哭了别哭了,你哥马上就回来了,哎你别哭了……」

顾予舟从兜里掏出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捡来的、还算锋利的石片,蹲到一边开始处理兔子。

剥皮,开膛,去掉不能吃的部分。

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但比上辈子这个时候强太多了。

上辈子他第一次杀兔子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差点把自己的手指头给割了。

这辈子手不抖。

兔肉不多,瘦得没几两肉,但在这种时候,这就是能救命的东西。

顾予舟把兔肉洗干净——用那点浑浊的河水,管它干不干净,吃不死人就行——又从河沟边上捡了几块石头,就地垒了个简易的灶。

陆丰不知道从哪捡了一小把干柴火,兴冲冲地抱过来。

「你怎么知道要捡柴火?」顾予舟问。

陆丰理所当然地说:「你要煮肉啊,煮肉不得要火吗?」

顾予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小子上辈子也是这样,什么都不用他说,自己就干了。

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听话,他信顾予舟,信到骨子里了。

火生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