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世界已经变了颜色。
入眠时灰蒙蒙的天空现在被一层厚重的晚霞覆盖。
晚霞很美,但他现在只想骂娘。
刚一动弹,林墨就觉得整个人像是被几十个壮汉按在地上用大卡车来回碾压过一样,浑身酸痛。
「不对劲啊,我不是睡了差不多十个小时吗?怎么越睡越像个高位截瘫?」
林墨揉着昏胀的脑袋,极其艰难地翻了个身。
他听说过醉酒,没听说过睡个觉还能睡醉了的。
不过仔细一想也能理解,昨晚那是高强度的生死逃亡。
外加这桥洞里跟停尸房没什么两样的阴冷温度,没直接给他冻感冒发烧,已经算他走运了。
然而,比起身体上的抗议,大脑里那根名为白清霜的警报线拉得更响。
虽然他昨天机关算尽,搞些小玩意在书房。
但他也不敢马虎,因为稍有不慎被抓回去,那他就完蛋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无非两种结果:第一种,是最白日梦的
白清霜在临市被百亿合同缠得脱不开身,他的伪装硬生生撑过三天,等她回家时,他已经坐上了偷渡的船
第二种,则是他最倾向的骨感现实
今天早晨,尽职尽责的吴妈去书房敲门叫他吃早饭,一旦发现书房没人,绝对会第一时间上报给白清霜。
也就是说,他的事情可能在今天上午就已经彻底败露了。
林墨想到这里,浑身一个激灵,昏胀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尽量用这快要散架的身体走的更远。
不过,革命尚未成功,肚子必须先填饱。
他看了一眼包里剩下的半袋类似于馒头的面包,胃部提出反抗。
去他的馒头面包,老子就算是在逃犯,也高低得去附近的镇子或者村头小卖部,整一桶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面加根火腿肠。
但麻烦说来就来。
林墨背上双肩包,站在桥洞底下往上一看,整个人顿时麻了。
昨晚大雨滂沱,他顺着长满青苔的斜坡一路滑下来的时候,确实很爽、很丝滑。
可现在,经历了雨水一整夜的滋润,那原本就陡峭的斜坡已经变成了纯天然的泥石流滑道。
他现在手软脚软,这种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的斜坡,他怎么可能爬得上去。
「车反正也没电了,直接在这光荣退役吧,大爷对不住了,您的爱车可能要在这当一辈子景观了。」
林墨果断放弃了爬上去的愚蠢想法,决定顺着桥底下的干涸河床往前走。
既然这里有桥,顺着干河道走下去,总能找到一个地势平缓、能让人爬回地面的出口。
于是,荒野的暮色中,多了一个丧尸走路的身影。
走啊走,走得林墨几乎要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前方终于又出现了一座拱桥。
然而,当他兴冲冲地跑过去一看,险些一口老血当场喷在桥墩上。
这一座桥比刚才那一座还要陡峭,两边的护坡直接做成了垂直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光秃秃的像是个巨大的滑梯。
真要爬上去,比刚刚的还要难几百倍。
「天要亡我林某人?」
林墨一屁股坐在杂草堆里,看着上方的拱桥,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了几分绝望。
「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
就在这时,一阵接地气、甚至带着浓重地方方言口音的歌声,伴随着一阵熟悉的嗡嗡电动马鸣,突然地从头顶的拱桥上方飘了过来。
林墨猛地仰起头!
黄昏倒映中,一个身穿白色背心,皮肤黝黑的老大爷,正驾驶着一辆和他同款的电动三轮车,悠闲地从拱桥上慢悠悠地经过。
救星!这绝对是老天爷看他太可怜,特意派来的野生NPC!
「大爷!救命啊!大爷——!」
林墨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双手圈在嘴边,拼尽全身力气冲着上方疯狂呼喊。
可现实又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连续的奔波外加饥饿,让他的嗓子早就哑得像是个破风箱,叫出来的声音不仅小得可怜,还带着颤音。
偏偏上面的老大爷正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一边拧着油门,一边把那首歌唱的震天响,加上两边的风声一吹,林墨的求救声直接被当成屁一样放掉了。
三轮车那慢悠悠的身影,眼看就要移出拱桥的范围。
这下,林墨彻底慌了。
如果错过了这辆车,他可能真的要在这个干河床上,和那蚊子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了。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关头,林墨的大脑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他深度思考了整整零秒。
他一把扯过双肩包,以绝顶的手速,从里面摸出那瓶昨晚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腰部带动手臂,使劲了吃奶的力气猛地往上一扔!
「走你!」
带着林墨全部求生渴望的塑料水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精准且充满巧合地砸中了那辆红色三轮车正在向前滚动的右前轮轮胎上。
水瓶瞬间被轮胎弹飞,撞上另外一个车轮。
「哎哟卧槽!」
正在哼歌的老大爷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响和震动吓得一哆嗦,手一抖,三轮车在桥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S形,险些直接扑街。
大爷猛地一捏刹车,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扯开嗓子就冲着空气破口大骂:
「哪个毛小子乱扔垃圾?!吓死老子了!」
大爷一边骂着,一边顺着那只塑料瓶飞上来的诡异轨迹,有些狐疑地把头探出了拱桥的边缘,往下一看。
这一看,刚巧和下方正张大着嘴巴、一脸呆滞的林墨对了个正着。
大爷原本已经到了嘴边、准备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的词语,在看清林墨面容的刹那,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下方的那个年轻人,头发乱得像是个刚被雷劈过的鸡窝,脸上东一块黑、西一块白,沾满了污泥。
那件防风外套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整个人站在桥下,看起来是一个刚从山里逃难出来的野人,要多惨有多惨。
他摇了摇头,翻身走下三轮车,趴在护栏上瞅着林墨,操着一口浓重的口音无奈地喊道:
「哎,那后生!你这是咋整的?咋看起这么狼狈呢?是跟人打架了,还是掉沟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