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营地是在一阵骚动中醒来的。
林烽刚把水缸打满，就看见疤脸，带着几个人从营地外跌跌撞撞地回来。
队伍明显少了一人，而且每个人都挂了彩。
疤脸的左臂裹着临时包扎的布条，血迹已经渗透出来。
「怎么回事？」二层小楼的门被推开，光头老大走了出来，眉头紧锁。
「碰上硬甲兽了。」疤脸声音沙哑，「在西北边那片石林，那畜生会钻地，老六没躲开……」
他说得简短，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又死了一个。
黑风营地人口本就不多，能外出狩猎的战斗人员更是宝贵。
每损失一个，都意味着营地的生存能力下降一分。
老大沉默了几秒，独眼扫过剩下的几人：「收获呢？」
疤脸示意身后的人擡上来几样东西：一张厚实的兽皮，几根尖锐的骨刺，还有几块泛着金属光泽的矿石。
「硬甲兽的皮能做成甲，骨刺可以做武器，矿石是石林里找到的，含铁量不低。」疤脸汇报着，「就是代价太大了。」
老大点了点头，表情稍微缓和：「把东西入库。受伤的去老吴那儿领点药。」
队伍散开，各自去处理伤口。疤脸没急着走，他站在原地，目光在营地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在劈柴的林烽身上。
林烽感受到视线，擡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疤脸朝他招了招手。
林烽放下斧头，走过去：「疤哥，你受伤了。」
「小伤。」疤脸摆摆手，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小子，这两天感觉不太一样了。」
林烽心里一紧，脸上保持平静：「可能是适应了。」
「不只是适应。」疤脸摇摇头，但没深究，「我队里缺个人，你想不想来？」
林烽愣住了。
加入狩猎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但也意味着更好的待遇，能分到更多食物，有资格住进完整的木屋，甚至能获得基础装备。
更重要的是，他能获得实战经验，快速升级。
「老大那边……」林烽迟疑。
「我去说。」疤脸转身朝二层小楼走去，「你等着。」
他没有选择。三天期限只剩最后一天，如果拿不出「价值」，他还是会被赶出去,或者躺着出去。
十分钟后，疤脸出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老大同意了，但有个条件。」他走到林烽面前，「下次狩猎，你必须亲手杀掉一只怪物。
如果做不到，就滚去干最脏的活儿，直到累死。」
林烽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谢谢疤哥。」
「别谢太早。」疤脸看着他，「明天一早出发，去东边的沼泽地。今晚好好休息，把肚子填饱。」
他说完就要走，林烽叫住了他：「疤哥，你的伤……」
「说了小伤。」疤脸摆摆手，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烽，眼神复杂，「小子，你今年十八？」
「刚满。」
疤脸沉默了几秒，声音突然变得很低：「我儿子今年也十八。在蓝星，应该和你同一批。」
林烽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疤脸说起自己的事。
「一年前，我在西北边的一个村级领地当护卫队长。」疤脸靠着墙，点燃一支自制的烟卷，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不大，就几百号人。我老婆在蓝星当老师，儿子上高二。日子还算过得去。」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后来梦魇潮来了，比预估的强了三倍。
城墙破了，我带着人死守了一小时，最后……还是没守住。」
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领地破灭，我在梦魇世界的分身虽然活下来了，但没了根基，回不去蓝星——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烽摇摇头。课堂上只讲过领地破灭的后果，但没提过领地侥幸活下去人的去向。
「分身和本体是连着的。」疤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
「你在梦魇世界的时候，蓝星的身体进入『相位虚化』，免疫物理伤害，但意识不在了，就像植物人。」
「想回蓝星？理论上，只要主动切断连接，意识就能切回去——但有个前提：
你必须站在国运鼎认可的领地上。当然还有一条路——死回去」
林烽听得后背发凉。
林烽沉默了。他没想到，梦魇世界的残酷不止于厮杀。
「疤哥，你现在等级是多少？」他换了个话题。
「7级。」疤脸说，「老大10级，卡在那儿了。没有转职书，10级就是上限。」
「转职书真的那么难弄？」
「难如登天。」疤脸摇头，「掉落概率本来就低，还得是特定怪物才稍微好点。
再说了，那些高级怪待的地儿，早就被大势力圈得死死的。
我们这些没背景的根本挤不进去。平时能打的怪等级都比自己低，打了也没经验。
几年升一级都算烧高香了。不然你以为我为啥才7级？」
他顿了顿，拍拍林烽的肩：「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先活下去再说。
等级升上去，属性强了，就算回蓝星也能带回去一部分。
在这儿苟住了，回去至少能当个武学教练，饿不死。」
他说完转身要走，又补了一句：「对了，以后别叫我疤哥。我叫赵虎。」
「好的，赵大哥。」
赵虎走了。林烽站在原地，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分身机制、等级上限、转职书的珍贵……还有赵虎的故事。
这个外表凶狠的男人，心里藏着那么多东西。
晚上，林烽的待遇明显提升了。厨房老头给他多盛了半碗肉，还扔给他一块相对干净的毯子。
「听说你要进狩猎队了？」
老头一边搅动锅里的汤一边说，「也好，总比在这儿烂掉强。」
「谢谢您这几天的照顾。」林烽诚恳地说。
老头摆摆手：「活下来再说谢。」
夜深了，林烽躺在草席上，却睡不着。
明天，他就要真正踏入梦魇世界的战场了。
感受着体内远超常人的力量与韧性，林烽迅速评估着自己的处境。
他记得很清楚，普通5级觉醒者初始属性每项只有5点，升1级只有1点自由属性点。
往往为了追求早期杀伤力，会极端地分配到力量或敏捷上。
比如力量8、敏捷6，体质却只有可怜的5点。
那样固然出手更有力,身法更灵活，但身子单薄，容错率极低。
而自己呢？体质、力量、敏捷三大主属性，每一项都高达7.5！
林烽在心中快速计算：那意味着，自己的实力应该达到了普通5、6级觉醒者水平,而且血条比他们长。
除此之外，脑海中那属于「武将」的本能记忆，那些关于发力、闪避和要害攻击的模糊感悟，才是普通新人无论如何加点都无法获得的、真正的底牌。
我的起点，几乎是普通人5级时的完美形态……而且，还多了一份战斗本能。
但他没有实战经验，这是最大的短板。
「必须小心。」林烽在心里对自己说，「第一目标是活下来，第二才是杀怪升级。」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课堂上学过的所有关于沼泽地生物的知识。
毒水蛭、沼泽鳄、腐毒蟾蜍……每一种都有致命的攻击方式。
还有环境本身——沼泽的淤泥会吞噬行动不便的人，毒瘴会在特定时间弥漫，某些区域可能有隐藏的深坑。
窗外的篝火渐渐熄灭，营地的鼾声此起彼伏。
林烽在草席上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将是全新的一天。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赵虎正站在窗前，看着厨房棚的方向，许久没有说话。
「儿子，如果你也觉醒了……」赵虎低声自语，「千万别像爸一样。」
他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被攻破的领地。
火光冲天，哭喊声不绝于耳。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