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睡得很不踏实,西北风刮得茅草屋嘎吱嘎吱响,这让他感觉很没有安全感。
很怕那天夜里县里官兵就摸上寨子,看下他的头领赏。
一大早,他决定巡视一下自己的山寨,既然现在跑不掉,就得苟得更踏实一些。
「嘎吱——」
一声牙酸的响动,寨门口那根充当门柱的朽木晃了晃,扑簌簌落下一堆木屑。
陆沉看着摇摇欲坠的寨门,心里凉了大半截。山寨大门就只是几根烂木头插在土里,别说防备官兵了,就是稍微开门动作太大也能倒!
「这......这不完犊子了嘛。」
陆沉蹲在寨门口的土堆上,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心里慌得一笔。通缉令如上吊的绳子悬在他头顶,让他睡觉都不敢闭眼睛。
本来打算卷铺盖跑路,结果现在越来越「刑」了,手底下那一百号白马义从和几十个嗷嗷待哺的喽啰,每天睁眼就是「大哥,饭呢?」
这破寨子现在还四面漏风,如之奈何?
「不行,得修墙。不仅要修墙,还得挖洞,万一官兵真打上来,老子可以逃命。」
陆沉扔了树枝,打定主意。他扭头看向寨子里,准备喊人开会。
演武场上,尘土飞扬。
「喝!」
一声暴喝,赵幼虎手中一根长木棍如潜龙出海,带着破空声直刺而出。
对面,卫阿恭双手持两根短粗的木棍,脚步沉稳如山,手中木桩横扫,大开大合带起狂风。
「砰!」
木棍与木桩撞在一起,震得两人虎口发麻,各自退后两步。
「痛快!二哥这枪法,哪怕只是根木棍,也难以招架!」卫阿恭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脸上满是兴奋。
「三弟的力气也是惊人,若是有把趁手的双斧,我怕是近不了身。」赵幼虎眼里是棋逢对手的狂热。
场边,萧婉儿坐在一块干净的青石上,手里捏着一张锦帕似在发呆,实则目光盯在两人身上。
身为将门世家,她也是从小习武,他们一出手就知其深浅。
赵幼虎使的是赵家军的「军斗术」,招招致命;而那个看起来憨傻的卫阿恭,下盘稳如生根,是正统的江湖硬气功底子。
「两人若是放在神策军中,不出三年必至偏将。」萧婉儿心里暗叹。
可惜如今京都被破,掌管神策军的父兄也不知下落,如此良才美玉,竟只能落草为寇。
转而她又自嘲道,自己又何尝不是,堂堂太子妃,竟也被山贼掳掠至此。
「幼虎加油!把大木头打趴下!」萧灵儿坐在姐姐旁边,晃荡着两只绣花鞋,没心没肺地给赵幼虎鼓劲。
两人对视一眼,气势再起,正要再战三百回合。
就在这时,一只如蒲扇般的大手突然伸入战局。
那只手黑毛密布,分别抓住了赵幼虎的木棍和卫阿恭的木桩。
「嘿,停!」
铁牛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
赵幼虎和卫阿恭只觉一股巨力传来,用力想将手中武器挣脱,手中的兵器竟纹丝不动。
两人骇然色变。
他们刚才虽未出全力,但这力量也不是常人能挡的。这二愣子铁牛,竟然单凭一只手就给按住了?
「铁牛兄弟,你……」赵幼虎正欲开口。
「先别打了。」铁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少寨主在门口蹲半天了,喊咱们过去议事呢。」
萧婉儿美眸一缩。
这个只知吃喝的傻大个,竟然也深藏不露!
那陆沉到底是什么人?手底下怎么尽是些怪物?
寨门口。
陆沉看着走来的三人,还有跟在屁股后面的两个「拖油瓶」千金,直接无视。
这一大家子,人吃马喂,每天消耗的粮食就是个天文数字。
「大哥,你找我们?」赵幼虎抱拳行礼。
陆沉指了指那几根摇晃的烂木头寨门,又指了指身后那一群正眼巴巴等着开饭的喽啰,语气沉痛:
「咱们现在的处境,你们也清楚。榜上有名,已是太平县挂了号的山贼。
县府肯定不会放过咱们,这寨子又四面透风,要是官兵真的来了,咱们如何抵挡?」
他是真愁,愁得眉头都拧成了川字。
但在宋平生眼里,这副表情却变了味。
宋平生轻摇羽扇,上前一步,眼露精光:「少寨主这是在考校我等啊!」
陆沉:「?」
我考校个屁,我是问怎么活命!
「属下以为,当务之急有二。」宋平生不给陆沉解释的机会,侃侃而谈,「其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咱们现在兵强马壮,但多了几百张嘴,这粮食是头等大事。若无粮,军心必乱。」
陆沉也已懒得纠结怎么就成「军心」了,明明一群山贼。
「其二。」赵幼虎接过话茬,目光锐利地扫过寨墙,「黑风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守住正面这道山梁,便能以一挡千。但这寨墙太过破烂,必须加固!还得挖沟渠,设鹿角,建箭塔!」
萧婉儿在旁边听得暗暗点头,这黑风山确是一处起事的好地。
陆沉听得直翻白眼。
建箭塔?我还修个长城好不好?累死谁啊?
就在这时,机械音又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生存危机。】
【发布阶段任务: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任务描述:要在乱世立足,必先稳固根基。请宿主在七日内加固寨墙,并筹集一月食用粮草。】
【任务奖励:随机战略物资×1。】
【失败惩罚:抹杀。】
陆沉感觉脖子又又又一凉,这系统是一茬接一茬的!
「修!必须修!」陆沉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不仅要修墙,还要把墙修高!修厚!最好是连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指着脚下的土地:「还有,给我挖地道!从聚义厅一直挖到山脚下,越深越好,越隐蔽越好!」
只要通往「山后」的地道挖通了,官兵来了我就钻地道跑,神不知鬼不觉!
宋平生一听「挖地道」,一拍掌满脸惊叹:「妙啊!实在是妙!若是官兵攻打,我军可利用地道神出鬼没!」
「少寨主此计,深得兵法『奇正相生』之精髓!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
他激动得胡子乱颤,心里盘算,把通往「山前」的地道一修,前后夹击,定能让来犯之敌全军覆没!
陆沉张了张嘴,完全听不懂他在神神叨叨些什么。累了,你们说是啥就是啥吧。
黑风寨动了起来。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陆沉这次是动了他聪明的脑袋的。
把上次从官兵身上搜刮来的一些散碎银两全拿了出来,加之寨子还有些碎银。
至于那根金钗可是他的养老钱,坚决不能动。
「铁牛,你带人去后山伐木凿石,把寨墙给我砌起来!」
「幼虎,你带著白马义从去挖坑建塔,怎么防守稳固你怎么弄!」
安排好工地,陆沉换了一身衣服,往脸上抹了两把锅底灰,看起来像个良民。
「老宋,阿恭,带上几个看起来老实点的兄弟,跟我下山进村买粮。」
陆沉特意嘱咐道:「记住,咱们这次是去买,不是抢!低调,切记要低调!买了就跑,千万别惹事!」
宋平生回道:「少寨主放心,我都懂。」
一群人就这样偷偷摸摸下了山。
然而,陆沉对「低调」的理解,和宋平生理解的「低调」,显然有亿点点偏差。
太平县郊外的几个村落。
宋平生带着几个壮汉,虽没穿铠甲,但个个腰大膀圆,腰间鼓鼓囊囊塞着家伙,脸上尽力的保持微笑,但在村民看来,那笑容太吓人了。
「咚咚咚!」
一名山贼敲响了一家米铺的门。
掌柜的一开门,就看见几条彪形大汉堵在门口,阴影直接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各位好汉,饶命啊!小店本小利薄……」掌柜的吓得腿一软就要跪。
「起来!」一壮汉一把将他提溜起来,尽量让自己笑得和善一点,「掌柜的,我们是大大的良民,我们是黑风寨的,来买米的。」
掌柜的:「……」
黑风寨?良民?这俩词能沾边吗?
「这是银子。」宋平生从后面挤出来,把一块银子拍在柜台上,「有多少米,我们都要了。放心掌柜,不白拿你的。」
掌柜的看着那银子,又看看这群凶神恶煞的大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买命钱啊!
「爷,您拿去!都拿去!小的不要钱,只要爷别杀我就行!」掌柜的哭丧着脸,主动开始搬米。
「拿着!」宋平生冷哼一声,「让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我们黑风寨做事讲究仁义守信!」
于是,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下,黑风寨完成了「采购」。
明明是给钱买东西,但怎么看怎么像在收保护费。
没过一天,十里八乡都传开了:黑风寨的山贼长得凶,但买米是真给钱啊,还多给!
她们还放话了,以后这一片归黑风寨罩着,谁敢欺负村子,就报黑风寨陆沉少寨主的名字!」
而此时的陆沉还被蒙在鼓里,他正带着卫阿恭,鬼鬼祟祟地又一次摸到了清水村。
那座熟悉的土墙院子。
「大哥,咱们来买米蹲墙角干嘛?」卫阿恭不解。
「先观望下。」陆沉怕大婶在家,这可是个狠人呐。
上次偷了这家男人的衣服,害得那大叔挨了一顿毒打,陆沉心里过意不去。尤其是现在有了点钱,必须得把这因果给了了。
「你在外面把风,大婶要是回来了就咳嗽一声。」
陆沉听着大婶应该没在家,翻墙进院,轻车熟路。
屋里,那个倒霉的大叔正趴在床上哼哼,捂着胸口,应该是被打出内伤。
「谁!」大叔听见动静,惊恐地扭过头。
一看是陆沉,大叔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指着陆沉的手都在哆嗦:「你……你你你怎么又来了!」
「嘘——!」
陆沉赶紧示意,满脸堆笑:「大叔,别喊,我是来还人情的。你看,上次那衣服,我给你洗干净了,还给你缝补好了。」
说着,陆沉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放在床头。
「还有这个。」陆沉又掏出一锭碎银子,塞进大叔手里,「这是衣服的租金,外加买你家那半缸米的钱。」
大叔捏着银子,傻了。
这年头山贼这么讲究?
「米我扛走了啊,谢了大叔!」
陆沉动作麻利,进灶房扛起那半缸米,翻墙就走,一通操作行云流水。
大叔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看洗干净的衣服,有些激动,有了这银子,他在家里的腰杆子终于能硬起来了!
就在这时,院门「砰」地被踹开。
大婶背着一捆柴火回来了,一进门就往灶房钻,准备做饭。
「啊——!天杀的!哪个遭瘟的偷老娘的米!」一声尖叫,震得房顶的灰都落了三层。
大婶拎着烧火棍冲进卧室,一眼就看见自家男人正趴在床上,手里捏着银子,旁边放着丢了的衣服,此时正一脸「我要解释」的表情。
屋内沉默了三秒。
大婶的眼神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滔天的怒火。
「好哇!我就说怎么找不到这件衣服!原来是被你个死鬼落在狐狸精家了是吧!」
「这银子哪来的?是不是偷卖了家里的米换钱?还要拿去给外面的狐狸精花是不是!」
大叔慌了,拼命摆手:「不是啊媳妇!你听我解释!这是山贼给的!衣服也是山贼洗干净送回来的!米也是卖给山贼的!」
「你骗鬼呢!」
大婶怒极反笑,手中的烧火棍舞得呼呼作响:「你编!你接着编!哪家山贼抢了东西还给钱?哪家山贼还给你洗衣服?
我看你是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窍,把老娘当傻子哄!」
「救命啊!真的是山贼啊!那山贼是个好人啊!」
「好人?老娘今天就让你晓得什么叫好人!」
「梆!梆!梆!」
沉闷的打击声伴随着大叔凄厉的惨叫,再一次响彻了清水村的上空。
刚走出村口的陆沉听到这动静,缩了缩脖子。
「哪家在杀猪?」
「走,阿恭,回山!这次咱们可以苟上一个月了!」
此时的陆沉并不知道,他这一趟「低调」的买粮之行,在宋平生等人的传播下,留下了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