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契约
沈知意是在婚后第五天，收到那份协议的。
那天下午，她刚从母亲那里回来，傅斯年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份文档。她走过去，他擡头看了她一眼，把文档推到她面前：“看一下，有什么要改的，跟我说。”
她低头，看见封面上印着四个字：婚姻协议。
她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条款写得很专业，像是律师一个字一个字斟酌过的：
一、本协议有效期为三年，自双方签署之日起计算。
二、协议期内，双方互不干涉对方的私人生活。
三、双方应在外人面前维持体面的夫妻关系，履行必要的社交义务。
四、协议期满，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任何一方不得纠缠。
五、，
她看到第五条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住。
五、协议期内，傅氏承担沈家全部债务，并负责沈母的全部医疗费用。
她擡头，看向傅斯年。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支笔，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傅总，”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这份协议，条件是不是太好了？”
“各取所需。”他说，“你需要钱，我需要一个太太。公平。”
“可这笔钱，够买下半个沈氏了。”
“沈氏不值那个价。”他顿了顿，“但你值。”
她愣住了。
他像是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别开眼，清了清嗓子：“我是说，傅家娶媳妇，不能太寒酸。”
她看着他那副“嘴硬”的样子，差点笑出来。她忍住了，低头，继续往下看协议。
翻到最后一页，她看见签名栏上，已经签好了“傅斯年”三个字，字迹锋利，像是练过很多年的签名。
她握着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她听见，对面那个男人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签啊。快签。她怎么不签？是不是条件不够？要不要再加？冷静，傅斯年，冷静。”
她抿了抿嘴，压下笑意，问：“傅总，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你说。”
“你为什么，一定要娶我？”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傅斯年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个问题，协议里没有。”
“那协议之外呢？”
“协议之外，”他说，“也不该有。”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知意”三个字，笔画秀气，落在纸上，和他刚劲的字迹并排躺着。
她放下笔，把协议推回去：“好了。”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像是终于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嗯。这份协议一式两份，你留一份。”
“好。”
她站起来，正要转身，忽然听见他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沈伯母的医疗费，”他说，“我已经安排好了。专家也联系了，下周三会诊。”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婚前。”他顿了顿，“我答应过你，会照顾好她。”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傅斯年。”她说。
“嗯？”
“你这个人。”她吸了吸鼻子，弯起眼睛，“真的很难懂。”
他没接话，垂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
她转身走出书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复那颗狂跳的心。
她忽然觉得，这场婚姻，好像越来越不像“各取所需”了。
窗外，夕阳正慢慢落下去，把整座老宅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协议，轻轻说了一句：
“三年，好像有点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