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安妮是一个眼睛清澈地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姑娘。她经常好的好的地说着。
每当有人说，“安妮，帮我带个饭。”“安妮，帮我带瓶开水”“安妮，借我笔记抄一下。”或是，“安妮，替我在图书馆占个座。”“安妮，替我喊个到。”“安妮……。”她都会响亮地说：
“好的。”
也就是这一天晚饭后，安妮正和谭燕商量着去哪上自习的时候，胡美月从食堂回到了宿舍。
她看了一眼谭燕，然后走到安妮面前，说：
“妮妮，要不要个男朋友？”
安妮愣了一下，然后说：“不要。”
胡美月继续说：“妮妮，要个男朋友吧。有男朋友了就有人给你打饭，给你打水，给你占座，陪你上自习，还会陪着你哭，陪着你笑……总之，好处多多。”
安妮说：“不要。我都和高中同学约好了，大学期间都不谈，等考上研究生了再谈。”
“谈恋爱和考研有什么关系。”胡美月说，“谈恋爱也不影响考研啊。”
安妮停了一下，说：“我还是不要。”
“妮妮……”胡美月说，“你说不要，你怎么脸还红了，妮妮，你在骗我吧。”
“大姐，你今天是怎么了？”安妮红着脸说。
“我没怎么了，妮妮，倒是你要怎么了。”胡美月说，“妮妮，宿舍里只有你没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
“知道还不赶紧的要个男朋友。”
“这不是没人要嘛。”安妮的头往下低了低。
“谁说没人要了。”胡美月笑咪咪地说，“现在有人要了。”
“谁啊？”谭燕突然问。
“林晓东。”胡美月脱口而出。
“啊！”谭燕叫了出来，“他啊……”
“是啊。”胡美月看见安妮的头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不过她还是继续说，“下午上英语课的时候，我发现他一直盯着咱妮妮看，就觉得不对劲，我就问他是不是对咱妮妮有了‘非分之想’。他开始还死活不承认，不过在大姐我的‘严刑拷打’下，最后还是招了，哈哈哈……”
谭燕‘哦’了一声，安妮还是没有说话，胡美月笑了一会后，接着说：
“虽然林晓东黑不溜秋的，不过你们发现没，他的眼睫毛是真好看，长长的卷卷的，啧啧啧，大姐要是没有男友，大姐就收了，妮妮，你捡到宝了。咦，妮妮，你怎么不说话，你说话啊？”
“说什么？”安妮低着头说。
“说你要不要这个男朋友啊。”
安妮又不说话了，胡美月说：“反正你现在也没有男朋友，先试试呗，试试又不会多了什么，少了什么，不合适了分了不就行了。”
安妮觉得胸口越发的紧了，就像高考放榜前那一刻一样，有些紧张，又充满期待。最后，她吸了一口气，擡起头，对看着她的胡美月说：
“那要不……先试试。”
“这就对了。”胡美月看着脸像苹果红透一样的安妮，手一挥，说，“等大姐安排。”
胡美月说完，就约会去了。胡美月一走，谭燕对安妮说：
“哎呀！你怎么就答应了。”
安妮说：“这不是大姐一直说嘛。”
“哎呀！那也不能答应啊。”
“怎么了？”安妮问。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谭燕压低了声音说。
“啊？”安妮心里咯噔一下，“为……为什么这么说？”
“上学期他妈为啥来学校，知道不？”
安妮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听说了。”
“那些事他都能做的出来，还是什么好人。”
“后来没听说他还那样了，”安妮肩膀一塌，“人家应该改了。”
“哪那么容易改。”谭燕音调提高了一点。
“话不能这么说。”安妮皱了皱眉，“人总是会变的嘛。而且我都答应大姐了。”说到这，她挺了挺肩，轻声说，“再说了，就试试……也没什么吧。”
谭燕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憋了半天，最后，她说：“那你试试吧，情况不对立马撤。”
“我知道，我就试试。”
安妮说完，朝窗外看了一眼，天已经黑了下来，对面男生宿舍楼的灯亮了白花花一片。
第二天晚上，林晓东在安妮从女生宿舍楼出来的瞬间，把嘴里的口香糖吐了出去。
虽然已经是九月份了，但这个城市还没入秋。安妮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朝他走过来的时候，林晓东恍然觉得好似一杯温热的牛奶一股脑地朝他泼了过来，躲都躲不开。
等安妮站在了他的面前，林晓东看清了是一条样式简单的裙子，但十分衬托身材。他朝安妮笑了下，说：“挺好看的。”
安妮耳根一红，说：“大姐给选的。”
林晓东‘哦’了一声，说：“大姐就是太热心了。”
“嗯！”
“那个……大姐说让我带你去吃宵夜。嗯……”林晓东说，“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安妮说。
“去吃烧烤吧。”林晓东说完就后悔了，连忙找补，“要不换一个。”
安妮正准备要说‘好’，听到林晓东这样说，愣了一下，然后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林晓东摸了摸脸说，“我就是觉得……觉得那环境……你今天这裙子……挺白的。”
安妮心里一跳，说：“没关系了，烧烤挺好的。”
林晓东想了想，说：“那好吧，我知道有一家‘伍哥烧烤’的味道还不错的，不知道你们去吃过没？”
安妮想了想，说：“我们出去吃的都少……那家……好像没有去过。”
“那就去试试吧。”林晓东说。
“好的。”安妮耳朵烧了起来。
林晓东听着这一声‘好的’，心狂跳起来。
“伍哥烧烤 ”是晚上学校东门两侧人行道上绵延摆开的众多大排档中的一个。他们走过去的时候，烧烤架后的人朝林晓东扬了扬下巴，笑着说：“女朋友？”
林晓东看了一眼安妮，说：“同学。”
安妮脸一红。烧烤架后的人又笑一下，说：“自己找地方坐。”
林晓东说：“好。”
他们找了一处位置偏僻的空桌面对面坐下。安妮转头看了看周围，目光转回来时，林晓东把菜单推到她跟前，说：“看看，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安妮把菜单推回去，说：“你点吧，我都可以。”
“有没有什么不吃的。”林晓东问。
“没有。”安妮说。
“行，那我看着点了。”
“好的。”
林晓东擡手喊人过来下单，他点了点荤的，又点了点素的，然后问安妮还有没有想要的。安妮想了想，说：“可以了。”林晓东也想了想，又让人加了两罐可乐。
点完了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等。
静了一会儿，林晓东说：“大姐说你在你们宿舍是老五，大姐肯定是老大，那……老二老三老四是怎么排的？”
安妮说：“谭燕是老二，老三是高晓敏，老四是王春红。”
林晓东哦了一声，安妮问：“你们宿舍……排了没？”
“没排。”林晓东摇摇头说。
安妮静默片刻，然后说：“你和郝鹏关系挺好的吧，老看见你们在一块。”
“郝鹏这人很好的。”林晓东笑了笑，说，“上学期，有段时间，都是跟着郝鹏蹭吃噌喝的。”
安妮不知道说什么，就轻轻点了点头。林晓东看了安妮一眼，继续说：“我上学期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一些。”安妮说。
林晓东说：“那时迷上了游戏厅里的水果机，就是一种赌博机器。开头赢过一点，后来就只剩输了。越输就越想翻本，越想翻本，窟窿就越大。生活费输光后，开始借钱。同学、老乡……能开口的都借遍了。那时候跟魔怔了一样，心里其实也明白那机器就是吃钱的，可上了头，就总觉得下一把能撞上大运……”
安妮‘哦’了一声，林晓东继续说：“直到，再也借不到一分钱。这时候才慌了，一算，居然欠了三千多。靠自己肯定是填不上了，只能……和家里坦白了。”
“还好，悬崖勒马了。”安妮说。
林晓东顿了顿，又说：“后来的事，你大概也知道了，我妈来学校挨个把借的钱还了。我知道我妈为什么来学校，她是怕我拿了钱又去赌。”说到这，林晓东笑了笑，接着说，“其实不会了。钱，肯定一分不少地还的，毕竟人总不能在一个坑里摔两次吧。”
安妮心口一颤，顿了一下后，说：“嗯，吃一堑，长一智嘛，以后不碰就好了。”
林晓东‘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这时候，可乐先拿过来了，林晓东开了一罐，插上吸管，递到安妮面前。
安妮拿起来，吸了一口，有点甜。
烧烤陆陆继续端了上来。他们慢慢地吃着，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偶尔有白色的烟从烧烤架上飘了过来，像雾，又像薄的纱。
等他们吃完了，时候也不早了，林晓东送安妮回去。
在女生宿舍楼下，安妮四处看了一下后，对林晓东说：“时候不早了，我要进去了。”
林晓东说：“好。”
安妮点了点头，转身朝宿舍大门走去。她才走出几步，就听到林晓东在身后叫她的名字：
“安妮。”
她停下来，转回头问：“怎么了？”
林晓东说：“明天一起吃早饭？”
安妮想了想，说：“好。”
“那……七点，我在楼下等你。”林晓东说。
安妮看着他，又想了想，说：“不要在楼下，在二食堂门口吧。”
林晓东‘嗯’了一声，安妮又转身朝宿舍大门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晓东还站在原地，整个身子沐浴在暖洋洋的灯光里。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转头，林晓东也看到了，他冲她一笑，安妮也一笑，然后一掉头就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