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在林晓东把毛衣穿成戏服的时候，寒假也来了。
上午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离午饭时间还早，林晓东被郝鹏拉去打球去了，安妮在教室里磨蹭了一会儿，才往宿舍走去。
在路上，她碰上了他们班的生活委员——李东明。他把一封信递给安妮，说是林晓东的，让她转交。
安妮边走边把信拆了，她看了一眼，就调转方向，怒气冲冲地奔篮球去了。
在篮球场旁边的小树林里，安妮把信甩在石桌上后，抱着胳膊看着林晓东，一句话也不说。林晓东拿起信看了一会儿后，问她：“怎么了？”
安妮说：“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这是我们联谊寝室的信。”林晓东指着信封上的520，说，“不是写给我的，是写给我们寝室的。”
“联谊寝室？”安妮问。
“是的。”林晓东解释道，“大一的时候，不是流行找联谊寝室嘛，我们宿舍不是没有嘛，郝鹏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个外市中专女生宿舍的交友信息，就提议可以搞什么‘空中联谊’。后来，他们就让我代表宿舍写了封信寄过去，没想到，后来还真的收到回信了。”
“编，你继续编。”安妮说，生气让她的脸通红通红的。
林晓东说：“是真的，我没有编，不信，可以去问郝鹏。”
“我为什么要去问郝鹏，你和郝鹏穿一条裤子谁不知道，都说了不要和他玩了，你还和他玩。”安妮大声地说着。
林晓东说：“郝鹏挺好的。”
“他好不好，关我什么事。”安妮说，“那你给我说说，既然信是写给你们寝室的，那信封上写520收不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加上你的名字？
林晓东语塞，安妮继续说：“好，就算信是寄给你们宿舍的。那信里面，为什么从头到尾只东东哥东东哥地叫着，你们宿舍其他人呢，是死了吗？”说到这，她音调一变，“东东哥东东哥，哎哟，叫得好亲热啊！”
林晓东吸了一口气，说：“开始几次收到回信，其实都挺兴奋的，纷纷出谋划策怎么回信。后来，可能新鲜劲过，再收到回信，他们就看都不看了。”说到这，他看了一眼安妮，生气让她的脸更红了，移开目光，继续说：“我觉得这个事情是我们发起的，我们这边先断了肯定不好，就还是继续给她们回信了。”
“一来二去的，就成单线联系了，你也晋升成东东哥了？”安妮冷笑一声。
“是她们要这样叫的，不是我让她们叫的。”
“你也想让他们这样叫吧？”
“哪有？”
“还没有，别人都不回了，你还一直回，是你一直放不下你这群小妹妹吧？”安妮说，“让你别抽烟了，你还是抽；让你别和郝鹏玩了，你还是玩；没人让你回信，你到是坚持下来了，你真行啊，你！”
林晓东声音一低，说：“这事和郝鹏有什么关系？”
“你们都是一路货色。”安妮说。
林晓东一个头两个大，心想这女人简直是不可理喻。他这样想，但嘴上却说：“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了，”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信，“你看信里就是聊聊日常，什么都没有……你不信我，也要信信吧，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我当然信信了，东东哥还不够明白吗？”安妮提高了音调。
“不就叫了声东东哥吗？至于吗？”林晓东说。
“都和别人玩上暧昧了，还不至于，怎样才要至于，你说啊？”安妮的声音颤抖了起来,“谭燕果然说的一点没错……你就不是什么好人！”
“等等。”林晓东反应了一下，说，“谭燕？我哪儿招她了？她凭什么说我不是好人了？我怎么了我就不是好人了？”
“你是好人？有女朋友了，还和别人玩暧昧，你算什么好人？”安妮咬牙切齿。
“安妮！”林晓东也忍不住了提高了音量，胸口起伏起来，“你别无理取闹了，好不好？”
“我无理取闹？”安妮说，“我还就无理取闹了。”她说着，一把从林晓东手里夺过那封信，揉成一团，往地上一摔，说:“分手。”
说完，安妮转身要走，林晓东伸手拉她，安妮擡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林晓东脑袋里嗡嗡地叫了起来，安妮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转身就走了。
郝鹏从篮球场回到宿舍，看见林晓东一个人坐那发呆，他走上前，问他：“怎么了？”
林晓东说：“我被女人打了。”
郝鹏问：“谁啊？”
林晓东说：“除了我妈，没有别的女人打过我。”
郝鹏问：“谁啊？”
林晓东说：“她是除了我妈外，第一个打我的女人。”
郝鹏问：“谁啊？安妮？”
林晓东点点头，郝鹏问：“怎么打的？”
林晓东说：“扇了一耳光，你别说，力气还挺大的，到现在脑袋都嗡嗡的……”
郝鹏又问：“为啥打你？”
林晓东把信递给郝鹏,说:“因为这个。”
郝鹏看了看信，说：“就因为这个啊，这不是咱们联谊寝室的信么，有什么问题？”
林晓东说：“坏就坏在‘东东哥’这个上边了。”
郝鹏笑了起来，他说：“安妮还这么小气。”
林晓东说：“女人在这事情上都小气。”
郝鹏说：“我没有女人，也不知道怎么哄女人，你自己想办法吧。”
林晓东突然说：“那个还没搞定？”
郝鹏静了一下，叹了口气，说：“累了！不说了……”说到这，他话音一转，说：“明天就离校了，去搓一顿。”
林晓东说：“没心情，你去吧。”
“那我找别人了。”
“好。”
郝鹏说完就走了，林晓东自己坐了一会儿后，给安妮宿舍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胡美月。
林晓东说：“大姐，安妮在吗？”
“不在啊。”胡美月说，“没和你在一起？”
“没有啊。”林晓东说。
胡美月哦了一声，说：“她刚才回宿舍，急急忙忙收拾了下行李就走了，我还以为去找你了。”
“那可能还没过来吧。”林晓东说，“那我下楼去等她。那大姐，先就这样——”
“等等，”胡美月想到了什么，她说，“你是不是欺负我们妮妮了？昨天她还说，明天才回的，今天居然就急着要走。而且，我刚才看她那样子，好像不是很开心。”
“没有了。”林晓东说，“家里有点事。”
胡美月说：“没有就好，你要敢欺负妮妮，大姐饶不了你。”
林晓东说：“我哪敢啊，她不欺负我就谢天谢地了。”
胡美月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林晓东在电话这头用力扯了扯嘴角，但没扯起来。
挂了电话，林晓东站在宿舍楼下。头顶上，太阳黄黄的，像一张陈年的老信纸，就那么晃着。他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返回宿舍，收拾好行李，和在宿舍的王辉说了一声，就赶回家最晚的那趟班车去了。
回到家的第二天，林晓东还是忘不掉那个脸圆圆的，眉毛弯弯的，眼睛黑黑的，鼻子挺挺的，那个和他一起吃饭，一起上课，让他牵手，让他亲亲，给他织毛衣，要温暖他全部的姑娘。
下午两点，他准时打了安妮家里的座机，但没人接。
第三天，也没人接。
第四天，还是没人接。
第五天，安妮还是没忘掉那个脸黑不溜秋，但眼睫毛长长的卷卷的，那个和她一起吃饭，一起上课，牵她手，亲的她生疼的那个男人。结果，在电话又一次响起的时候，她接了起来。
林晓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说：“请问安妮在吗？”
安妮没有说话，林晓东又说：“是安妮吗？”
安妮还是没有说话，林晓东继续说：“亲爱的，是你吧。”
“谁是你亲爱的。”安妮愤愤地说。
林晓东在电话那头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安妮说：“你怎么知道是我？”
“心有灵犀。”林晓东说。
“去你的。”安妮说。
安妮说完，听见电话那边一声轻轻地打响，像是打火机的声音。她说：“你又抽烟？”
林晓东说：“没有，我在玩打火机。”
安妮说：“信你个鬼，少抽点。”
林晓东在电话那边‘嗯’了一声，说：“亲爱的，我以为你再也不接我电话了？”
“本来是不接的，”安妮说，“谁让你一直打一直打的，打的人心烦。”
林晓东在电话那边轻笑出声，安妮说：“笑什么？”
“没什么。”林晓东笑容一收，说，“那个，亲爱的，我错了，我给你道歉。”
“哪里错了？”安妮问。
“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林晓东说。
“还有呢？”
“不该和别人玩暧昧。”
“还有呢？”
林晓东认真想了想，然后说：“亲爱的，给点提示？”
“没有提示。”安妮说完，想到了什么，又说，“林晓东……”
听见安妮叫他的名字，林晓东在电话那头爽快的答了一声：“在。”
“你们联谊寝室的事怎么办？”安妮说。
“都听你的。”
“断了。”
“好。”
安妮没接话，而是站了起来，静静地看着窗外，有一只叫不上名字来的鸟倏地飞过，窗前留下一道残影。
林晓东见安妮许久没说话，又叫了一声：“亲爱的。”
安妮回过神来，说：“我不是说要限制你的自由，也不说不让你和其它女生交往，正常交往我不管。不过……”
林晓东把耳朵贴紧了话筒，安妮继续说：“不过，你要告诉我，不许瞒着我。”
“收到。”林晓东说，“从今往后，我严格运行先报备，后交往。你不批准，我坚决和她们保持距离。”
安妮在电话那头乐了一声，林晓东在听到这一声的时候，弯了弯嘴角。
这时候，安妮突然说：“我挂了，我妈回来了。”
林晓东说：“好，我明天再打给你”
“好。”
安妮话音刚落，林晓东就听到电话里嘟嘟嘟嘟地响了起来。他放下电话，站了起来，看见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户切了进来，照得一屋子灿烂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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