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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缮余温_第2章 玉镯心事,初见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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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玉镯心事,初见惊鸿

玉镯心事,初见惊鸿

晚宴过半,喧嚣人声大半聚在主厅谈生意、碰酒杯,露台反倒成了难得清净的角落。

江思远跟着周敬尧去前厅应酬其余合作商,临走前拍了拍江朝泠的肩膀,语气带着松快的宽慰:“泠泠,在这里稍等片刻,爸爸谈完事情便来带你回家。往后有周氏帮扶,江氏最难熬的一段日子,总算要过去了。”

江朝泠轻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父亲离去的背影上,眉心微蹙。

方才周敬尧提议抵押江家不动产与古董库房时,父亲答应得太过轻易。江家祖宅、存放历代藏品的库房是根基,是祖辈传下来的念想,怎么能轻飘飘押进共管账户?周敬尧说辞漂亮,句句打着为项目提速的幌子,可那转瞬即逝的算计眼神,骗不过她常年和古董打交道、擅长捕捉细微神色的眼睛。

她擡手,指尖细细摩挲腕间白玉镯。玉镯温润,是祖母留给她的遗物,通透羊脂玉,内里藏着几缕细碎棉纹,从小到大从未摘过。冰凉玉料抚平不了心底隐隐的焦躁,她侧身扶着露台雕花栏杆,望向楼下庭院盛放的晚香玉。

晚风裹挟着花香飘过来,淡淡的,却压不住宴会厅内香槟、名贵香水混杂的浮华气息。

她自幼不爱这类名利场宴会。别家千金围着各大企业继承人谈笑风生,攀比珠宝衣裙,唯有她偏爱躲在安静角落,要么翻看古董典籍,要么独自品鉴器物。江思远也知晓女儿性子清冷,向来不强迫她交际,只是这两年江氏资金链持续紧张,无数压力压在父亲肩头,他才动了联姻的心思。

傅家,傅景珩。

这个名字今天父亲提了数次。

傅氏集团横跨地产、金融,实力远超周氏,若是能和傅家定下婚约,江氏便能多一重坚实靠山,再也不必处处看人脸色寻求合作。江朝泠对此没有抵触,也没有期待,于她而言,联姻只是缓和家族危机的筹码,无关情爱。

只是不知那位传闻中手段凌厉、年纪轻轻便执掌偌大傅氏的总裁,究竟是什么模样。

正暗自思忖,身后传来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没有旁人赴宴时浮躁急促的声响,步伐分寸恰到好处,不扰人清静。

江朝泠下意识侧身避让,以为是其他想要来露台透气的宾客,并未回头。

那人却停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维持着礼貌的距离,没有贸然搭话。

露台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谈笑声。半晌,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轻轻响起,语调温和,听不出半分商场常见的圆滑刻意:“江小姐?”

江朝泠微微一怔,缓缓转头。

男人一身纯黑色手工西装,没有繁复华丽的配饰,只袖口缀着一枚低调铂金袖扣,衬得肩线利落挺拔。五官深邃清隽,眉眼深邃内敛,周身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可看向她的目光,却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惊艳与柔和。

是傅景珩。

她只在财经杂志封面见过他的照片,纸页定格的模样不及真人半分惊艳。

“傅总。”江朝泠收敛心神,浅浅颔首行礼,声音清浅,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傅景珩目光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手腕,停留片刻那枚温润白玉镯,而后缓缓擡眼,视线落在她清淡干净的眉眼间,心底掀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波澜。

他今日本是受主办方邀约前来,原本只是打算短暂露面便离开,途经露台,一眼便看见了独自伫立窗边的少女。

周遭满是浓妆艳抹、刻意讨好的名媛,唯有她一身素色礼裙,不施厚重脂粉,眉眼清冷易碎,像一件藏在喧嚣闹市、不染尘埃的上好古玉,瞬间攫住他全部注意力。

方才远远听见江思远与周敬尧闲谈,提及有意将女儿与自己联姻,那时他还只当是商场寻常利益说辞,心中并无波澜。可亲眼见到江朝泠这一刻,心底竟生出从未有过的悸动。

“只是过来透透气,没想到能遇见江小姐。”傅景珩唇角牵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显得唐突,“方才听闻江氏和周氏敲定文旅合作,后续项目若是有资金周转难题,傅氏随时可以搭把手。”

江朝泠心底微动,擡眸看向他:“多谢傅总好意,眼下有周氏合作,暂时不用麻烦傅家。”

她话语委婉,暗藏一层顾虑。方才周敬尧刻意拉拢江家,又提议抵押资产,如今傅景珩主动示好,若是两面同时接受帮扶,只会让江家彻底沦为各方博弈的棋子。她不愿父亲再陷入更深的被动境地。

傅景珩何等通透,瞬间读懂她话里藏着的防备,没有强求,转而换了温和轻松的话题,避开商场利益:“听闻江小姐精通古董修复与鉴定,我私人收藏室里有一件清代碎纹青瓷瓶,修复师傅多次上手都没能复原完整纹路,一直搁置至今。不知日后是否有机会,请江小姐帮忙看一看?”

谈及古董,江朝泠清冷的眼眸终于多了一丝微光,不再全然冷淡:“若是傅总不嫌弃,有空我可以去看看器物。”

短短一句,足以让傅景珩心头一软。

她对外人处处设防,唯独谈及热爱之物时,才会卸下一点坚硬外壳,露出内里柔软纯粹的本心。

两人就着古董器物闲谈起来,从青瓷烧制工艺聊到古玉纹路鉴别,没有商场虚与委蛇的客套,难得心意相通。傅景珩知识面极广,并非只会经商的商人,对古玩颇有研究,每一句见解都能说到江朝泠心坎里。

不知不觉,两人在露台站了近半个时辰。

不远处,周敬尧陪同江思远应酬完毕,目光无意间扫向露台,看见相谈甚欢的两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翳,随即又恢复温和笑意。

他原本打算利用江家抵押资产掏空江氏产业,若是江朝泠和傅景珩生出深厚情意,傅氏介入其中,会打乱他全盘计划。

周敬尧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转瞬便有了新的盘算。

他笑着对江思远开口:“江董,你看令千金和傅总相谈甚欢,两人气质契合,实在天造地设。这门婚事若是定下,江氏、傅氏、周氏三方绑定,往后文旅项目更是稳操胜券。”

江思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露台,脸上满是欣慰:“能得傅总青睐,是小女的福气。”

周敬尧假意附和,心底却暗暗谋划,必须赶在两家婚约敲定前,尽快诱导江思远签下资产抵押协议,攥住江家命脉。

露台之上,江朝泠并未察觉远处投来的算计视线。

傅景珩望着她侧颜柔和的轮廓,心底那份初见时的悸动愈发清晰,主动开口,语气认真郑重,褪去方才闲谈的随意:“江董有意联姻,我并无异议。今日一见,我真心想要娶你为妻,并非单纯为商场合作。”

江朝泠猛地擡眼,愣住了。

她以为联姻只是双方家族的利益交易,从未想过傅景珩会说出这般直白的心意。

晚风拂动她耳侧碎发,白玉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她望着眼前男人深邃认真的眼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傅景珩没有逼迫她立刻给出答案,放缓语气:“不必急着答复,你可以慢慢考虑。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尊重你。”

话音落下,宴会厅的侍者前来寻江朝泠,告知江思远准备离场。

“我该过去了。”江朝泠微微低头,掩去心底翻涌的慌乱,转身准备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傅景珩低声补充一句,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往后若是遇到难处,随时可以联系我,不必独自硬扛。”

江朝泠脚步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只轻轻应了一声,快步走向前厅。

傅景珩独自留在露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纤细背影,眼底执念渐深。

楼下,周敬尧已经迎上江朝泠父女,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和善笑容,热情上前寒暄,句句不离合作、资产抵押的事宜,不断给江思远灌输“共管资产只是流程”的说辞。

江朝泠跟在父亲身后,安静听着周敬尧巧舌如簧的游说,腕间玉镯冰凉,心底不安愈发浓重。

一场看似双赢的合作,一份突如其来的心动婚约,藏在暗处的恶意正在悄然发酵。

今夜所有温柔体面的表象之下,周敬尧布下的陷阱才刚刚铺开,属于江家的风暴,尚且无人预见。而傅景珩突如其来的倾心,也将在往后五年破碎流离的岁月里,成为缠绕两人爱恨纠葛的开端。

车子驶离江氏宴会厅,窗外霓虹倒退,江朝泠靠在后座,指尖反复摩挲白玉镯。

她不知道,今夜露台这场短暂的初见,会成为往后漫长苦难岁月里,傅景珩支撑自己寻她五年的执念起点;也不知道周敬尧此刻假意和善的嘴脸,会在不久之后,亲手碾碎她拥有的一切荣光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