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好周末。
江枫起了个大早，其实昨晚压根就没怎么睡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脑子里全是朋友圈那三排扎眼的赞和刘亮那句「谈钱伤感情」。
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刚毕业没多久，刘亮因为资金紧张，还找自己借过钱，而且张口就是五万。
当时的自己哪里有什么积蓄，想着毕竟是老同学，碍于面子，就找李楠借了三万给他转了过去。
刘亮借的时候说第二个月就还，结果过了一年多，江枫催了多次，他才把钱转了过来。
也许正因为这事儿吧，刘亮不但没有感恩，还暗中记恨上了自己。
洗漱完，泡了杯速溶咖啡，江枫坐在小餐桌前，又把手机通信录翻了一遍。
先试试那些在高中同学聚会上吹得最响的那几个。
江枫的第一个电话打给了王磊。
高中时期王磊经常黏着江枫，两人简直形影不离。
不过王磊高考没考好，直接辍学去家具厂做学徒了。
去年聚会，王磊说已经在镇上开了家生产家具的厂子，生意很不错，一年少说也能挣个百八十万。
电话响了得有三四十秒，江枫差点以为对方不接了，正想挂，那头才传来王磊迷迷糊糊的声音。
「喂……江枫啊？怎么这么早打电话，我正睡懒觉呢。
昨晚喝到凌晨，头现在还嗡嗡的。什么事儿？」
「不好意思啊兄弟，有点儿事儿想找你帮个忙。」
江枫尽量把语气放得随意些。
「你说吧，能帮的我肯定帮。」
「我这两天回老家，打算在老宅子上盖个房子，现在手头的钱不太够，你看……能借我点儿不？」
那头儿的王磊安静了好一会儿，「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在农村盖什么新房！
你家那老房子凑合住得了，能挡风遮雨不就行了。
我刚进了条新生产线，进口设备比较贵，还在银行贷了款呢，现在手里真没闲钱。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了，你忙吧。」
「行，那有机会再聊啊。」
挂掉电话，江枫苦笑了一下，这小子以前可是很会说话的，现在……装都不装了？
高中三年，在一起买零食的时候，王磊就没花过一分钱，全凭一张好嘴蹭他的。
第二个，江枫决定打给张子强。
聚会时，张子强比王磊和刘亮都能吹，说自己开了个连锁超市，在省城已经八家店了，年入三百万打底。
电话倒是很快通了，不过接电话的却是个女的。
「喂，你找子强啊？他出门忘带手机了，有什么事儿吗？你告诉我，我传达给他。」
「你是子强的老婆吧？」
「对，你是？」
「我是他高中同学江枫。」
「哦哦，江枫啊，我听说过你。以前学习老好了。」
「我现在急需点儿钱，想问一下子强方不方便……」
嘟嘟嘟……
话还没说完呢，电话直接挂断了。
江枫一愣，「这尼玛……挂这么痛快吗？你俩结婚时，老子还托别人随了一千的礼呢！」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周伟。
接的也挺快，「哎哟江枫！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吧？」
「还行吧，就是……」
「对了兄弟，我正要跟你说呢，我上个月刚在市区买了套学区房，光首付就掏空了我的老本。
孩子该上小学了，没办法啊。
你现在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江枫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事儿，我这不快回老家了吗，有机会聚聚。」
「那好，等你回来，有空聚啊！」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江枫一口气打了七个电话，一分钱没借到。
有的说刚买了车，有的说刚换了房，还有的说在忙着凑彩礼……反正理由是五花八门。
「再打一个，高中同学算是过去了。」
第八个，他打给了在县城当小学体育老师的赵志刚。
电话一通，就听见了对面哗啦啦的麻将声。
「志刚，我江枫。」
「哎哟枫哥！咋了？」
「我盖房差点儿钱，你看……」
「喂？喂？枫哥你说啥？
我这信号不好……喂？喂？
你大点儿声……哎呀这破手机……喂？喂？」
嘟嘟嘟……
电话断了。
江枫差点儿笑出了声，「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逗！当小学体育老师真是屈才了！」
他不知道的是，昨天晚上刘亮已经重新拉了个微信群。
群里十几个高中同学，此刻正聊得热火朝天。
「江枫找你们借钱了吗？找我了！我说刚买了新设备没钱。」
「也找我了！我说要结婚，彩礼还没凑够。」
「哈哈！你们都不如我，我直接让我老婆接的。
我老婆一听他要借钱，二话不说，直接就给挂了！」
对话框里，此时一连串大拇指。
「你这算什么，老子都懒得接，什么玩意儿。
到处借钱，还上过名牌大学呢，现在混得屁都不是。
你看他朋友圈没？
不再做牛马，啥意思？被人炒了呗！」
「对啊！我一看那条朋友圈就知道他失业了，还装清高！
这种人是真不能借，借了就是肉包子打狗。」
「对对对！虽然还没给我打电话，但我现在决定将他拉黑！」
「支持拉黑！」
……
群里正聊得热闹，突然冒出一条不太合群的消息。
「你们过分了啊！
不借就不借，干嘛这样说人家？
人家拿咱当同学，遇到困难才张这个嘴的，你们这样好吗？
尤其是某些人，人家江枫以前可帮助过你们。
这个群，我退了，别再拉我进来了。」
众人一看，发消息的是校花陈雨桐。
群里安静了几十秒。
刘亮发了一串问号，紧接着就是质问。
「陈雨桐你什么意思？高二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怎么？你还喜欢他啊？有本事你借给他啊！」
「哼！我就乐意借给他，怎么了？退了，再也不见！」
陈雨桐发完这条信息直接退了群。
「陈雨桐疯了吗？真喜欢那个穷逼？」
「我觉得，应该不是喜欢，而是怜悯。」
「人家陈雨桐家里有钱，说这话也不奇怪，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呢！」
……
陈雨桐退出聊天群后，直接找到了江枫的号码。
她盯着通信录中江枫的名字，犹豫了好一会儿，咬了咬嘴唇，拨了出去。
江枫正端着咖啡，刷着国产机车夺冠的新闻，看到来电显示直接愣住了。
陈雨桐？这名字存入手机之后，还没打过电话。
「雨桐？怎么想起打我电话了？」
「还拿我当老同学不？咱俩可还当过半年同桌呢。」
手机里传来陈雨桐那好听的声音，带着点儿嗔怪，又带着点儿笑意，简直跟高中时期一模一样。
「怎么这么说？」
江枫有点儿不好意思，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她高中时期的样子。
高挑的身材，扎着马尾辫，校服穿在她身上永远比别人好看得多。
那时候全校男生偷偷议论的女生大都是她，而她偏偏主动选择跟内向的江枫坐了同桌。
江枫成了高中三年，陈雨桐唯一的男性同桌，不知道引起了多少人羡慕嫉妒恨。
这妮子还特别喜欢逗他，动不动拿手指轻轻戳他胳膊，看到他脸红就咯咯笑。
「熊样！遇到困难给其他同学张嘴，为什么不找我啊？看不起我？还是怕倩倩误会？」
「我……」
江枫直接语塞了。
「你什么你！快说，大概需要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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