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豆子磨好,所有的瓮里都装满了浆水,杜蘅便道:「把这个陶瓮放在火上,等火将浆水煮沸,便用这边的冷浆水止沸。」
负责煮浆的妇人有些紧张,结结巴巴的应喏。
另外一个妇人小声安慰道:「别怕,主人性情温和,即使出了差漏,主人也会提醒的。」
煮浆的妇人颤巍巍的点头,她性子胆怯。
杜蘅便站在一旁,等陶瓮里的浆开始沸腾的时候,便提醒道:「加一点生浆水进去。」
「喏……」煮浆的妇人慌乱应声,然后去舀一旁的浆水,好在她虽然紧张,但不曾手忙脚乱做差事儿。
不多时,沸腾的浆水立即静止了,杜蘅就对烧火的妇人道:「将火塘里的火夹出来一部分,小火慢慢的煮着。」
「喏。」烧火的妇人手脚麻利,不多时就用竹夹子把还燃着的炭火夹了出来,并塞进了旁边的沙堆,明火很快就熄灭。
杜蘅瞧见了就问,「你自己去挖的沙土?」
「回主人,是的。」
烧火的妇人要转身回话,杜蘅阻止了,「就这般回话吧。」
又见这妇人跟其余人比起来,跪坐的姿势不同,像是学了一番规矩似的,杜蘅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瞧着不似山野中的野人。」
「回主人,我叫三枝。」妇人恭敬的回道,回话的时候颔首低眉,并不直视杜蘅。
「何意?」杜蘅听着这个名字,不大像鹿、松她们随意取的,倒像是个有来历的。
妇人回道:「是我母亲给我取的,言说,夏国如树生三枝,我便叫三枝了。」
杜蘅心头一动,接话道:「夏国如树生三枝,全部不能生长蔓延,是诗经颂里的话,你读过书?」
「回主人,不曾读过,只是跟着母亲学唱几首诗。」三枝道。
杜蘅便道:「那你便唱一遍。」
三枝领命,便低低的吟唱起来,她的声音算不上多么的悦耳,但唱词富有韵律,与鹿她们的长啸不同。
「濬……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
杜蘅听其唱词,对方唱的正是方才说的诗经中的商颂里的《长发》。
煮浆的妇人听着听着,也附和着跟唱起来,她的声音很悦耳,像山涧的清泉一样,唱着诗,她也没那么紧张了,添生浆的手也越发的稳当了。
杜蘅也微微讶异,等三枝唱完一段后,杜蘅便道:「这一瓮就煮好了,换下一瓮。」
三枝便摘了厚实的树叶来,垫着树叶隔热,把陶瓮从石碓上端了下来,又煮另一瓮。
杜蘅又问煮浆的妇人的名字,那妇人怯懦道:「回主人,我没有名字。」
杜蘅惊讶,没有名字那该如何称呼,三枝便替她回道:「她是城外野人,父母也去得早,没有名,因她声音好听,我们有些人唤她音,又有人唤她奴。」
杜蘅便道:「你的声音确实很动听,似山中的黄莺鸟鸣,又似清泉淌过松下溪石,既如此,便唤你泠莺。泠是山泉的声音,莺是黄莺鸟。」
三枝听了这话,又见妇人呆愣,忙推她,「主人给你赐名,快叩首谢过主人,此后你便有名,叫泠莺了。」
那妇人立即跪地,咚咚的磕头,也不在意地上有些许碎石,磕头的时候神情十分的虔诚,「泠莺叩见主人。」
杜蘅道:「起来吧。」
在杜蘅看来,这只是一件小事,但对于泠莺而言,这与新生无异,此后她便有名字了,有了名字就像是寻着了根,此后她便知自己是谁了。
得知杜蘅给人赐名后,好些人都十分艳羡,不断的唤着泠莺的名字,一遍遍的复述这个名字的含义与来源。
煮好了豆浆,杜蘅没有立即喝下去,而是叫人拿来研磨好的蚌壳粉,用竹片挑了一些蚌壳粉放进豆浆里,然后不断的用带把的竹筒舀起瓮里的豆浆,不断的搅拌。
都说石膏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杜蘅没有石膏,也没有卤子,便用烧制后的蚌壳粉点豆腐。
点豆腐就是靠酸与碱一类的物质,让豆浆里的豆制蛋白质凝结成团,杜蘅琢磨过后,觉得蚌壳粉点豆腐是能成的,便试了试。
随着她的搅拌,豆浆里开始飘起絮凝物,杜蘅又挑了一些蚌壳粉进去,然后不断的搅拌,直至乳白的豆浆开始变得清澈,杜蘅才停止搅拌。
「三枝,你去拿竹筐来,在竹筐里套上细麻布。」杜蘅直起身,用手擦拭额间的汗。
三枝领命去了,犬小跑着过来,「主人,河他们打着了一头野猪,还有两只兔子。」
杜蘅擡眸看去,那野猪不算特别的大,脖颈上有几道口子,她就问道:「可有人受伤了?」
犬摇头,「没有人受伤那野猪是突然从山里跑出来的,还想吃咱们种下的豆苗,大家一起扛着耒去打,被河一下子打昏了头,又被林用镰刀砍死。」
「兔子是怎么来的?」杜蘅又问。
犬欢喜道:「是我用榆树皮搓成绳子,用陷阱抓住的,那两只兔子还是活的,主人要看看吗?」
犬欢喜中又带着几分孩童的炫耀,杜蘅见此自是点头,犬便欢快的跑走,没多久就拎着两只兔子过来,他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一只的腿绑太久,好像坏掉了,不能走路。」
杜蘅看了看,确实有一只兔子的腿好像折了,但是没有出血。
上手捏了捏,杜蘅得出结论,应该是被陷阱套住后兔子挣扎得太厉害,导致后腿骨头错位了,她就试着掰了一下,兔子腿有力的弹起来。
犬惊呼,「腿又能动了!」
杜蘅就道:「它们太小了,没有多少肉,去找个石头,垒一个石头窝,把这两只兔子养起来。」
犬听话的去了,又叫花帮忙。
三枝拿来了竹筐,问道:「主人,这样铺麻布可以吗?」
杜蘅看去,对方是把麻布放在底下垫着,便伸手将麻布展开,将竹筐的四周都挡住,对三枝道:「把那个瓮里的东西都倒进筐里。」
三枝走过去,有些惊讶那浆水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但并没有多问,只按照吩咐将东西倒进筐里。
杜蘅又去点另外几瓮豆腐,最后将所有的豆腐渣倒进筐里,又把麻布合拢盖在筐上,用早就寻来的石块压在豆腐渣上。
泠莺忍不住问道:「主人,这是什么?」
杜蘅看着竹筐,带着几分期冀回道:「这是明日要献于望帝的祭品之一,是人族先辈的智能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