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玄伸出左手，握住锤柄，将铸剑锤提了起来。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压低的哗然。
「还真是左手啊！」
「这么简单吗？？」
「锤准都难，更别说把剑意融进去。」
有人摇头，有人失笑。
铸剑锤不比剑，沉重许多，每一下都要落在最合适的位置。
用惯右手的人，换成左手，光是控制力道和准头就要出问题。
更何况，李玄要锤的不是凡铁。
是赤髓铁。
「小丑！」李清雪忍不住冷笑出声。
问剑台上，李玄高举铁锤，赤红铁料躺在铸台上，炉火映着他的侧脸。
嘭！
第一锤落下。
赤髓铁微微一震，火星溅起，化作一片细碎红光。
「咦？」
弟子们还没看出门道，长老们察觉到不对劲。
离得最近的四长老眉头紧皱。
这一下，干净利落，剑意四溢！
李二叔紧绷的脸庞一点点松开，脸上浮现出喜色。
等到第三锤落下，问剑台上的弟子们发现不对劲。
一开始，他们只是惊讶李玄能用左手挥锤，而且锤得极稳。
可三锤过后，赤髓铁不只是被锤炼变形那么简单，铁料内部出现一道细微剑痕亮起。
李观澜眉头皱起。
他不由自主看向问剑台后方的天剑阁，里面供着李家八把名剑。
李观澜铸剑那年，天剑阁曾经五次剑鸣。
那是他真正压过同辈的开始。
可现在，他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问剑台四周，插在地上的那些剑胚，开始有了细微动静。
剑身似乎在和地面摩擦，发出细密声响。
李玄将冷却的赤髓铁重新送入天剑炉。
炉火立刻包裹上去，铁料再次烧得通红。
等火色透入深处，李玄又将其取出，固定在铸台上，再次挥锤。
在这个过程中，李玄能清楚感觉到，脑海深处的元始树正在吸收这一切。
炉火。
剑意。
锤炼时的震荡。
凡是有意义的抽象事物，都会成为元始树的养分。
小树轻轻摇动，枝叶微光流转，似乎是在生长。
接下来，李玄一次次锤炼，一次次将铁料送入炉中。
七八遍后，赤髓铁终于有剑胚雏形。
一把剑的轮廓，在铸台上渐渐显现出来。
虽然还未开锋，剑身也还带着粗糙的火痕，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剑胚已经成了。
四长老脸色越发不好看。
剑胚成形，便代表前两关已经跨过。
接下来，只要有一声剑鸣，李玄这次铸炼就算成功。
问剑台上的气氛变得很古怪。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已经笑不出来。
李清雪咬着唇，死死盯着李玄手里的铸剑锤。
李玄把剑胚重新固定好。
随后，他缓缓举起锤子。
这一刻，问剑台四周所有人都像是跟着提起一口气。
锤子落下。
嘭！
剑胚猛地一震。
火星炸开。
那声音落入众人耳中，不只是金铁交击。
下一刻，天剑阁中，亮起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
四长老嘴角绷紧。
按照铸剑大典的规矩，名剑生鸣，主持大典之人必须宣读。
「清风剑！」他不情不愿开口。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低呼。
李玄没有停，再次举锤。
第二锤落下。
嘭！
问剑台四周，那些插在地上的剑胚跟着摇晃起来，像是被某种气机牵动。
天剑阁中，第二声剑鸣随之亮起。
这一次，寒意弥漫，一道冰蓝剑光透阁而出。
李清雪脸色一下变了，那是她是选择的同脉之剑。
「冰魄剑！」四长老面无表情，声音却比刚才更冷。
李玄依然没有停，第三锤用力落下。
嘭！
剑胚上的火痕忽然收缩，剑身内部浮现出一抹温润白光。
天剑阁中，第三声剑鸣响起。
「白玉剑。」四长老道。
第四锤。
嘭！
青色剑光自天剑阁中升起，剑鸣声比前三次更高。
「青元剑。」
问剑台四周，议论声彻底压不住了。
「四声了！」
「他已经引动四剑！」
李观澜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已经要逼近他的成绩。
从第一声剑鸣到第四声剑鸣，中间没有任何停滞。
每一锤落下，天剑阁便必有一剑回应。
这种感觉，令人深感无力。
李玄第五锤举起。
李观澜盯着那柄锤子，眼神彻底凝住。
第五声剑鸣很快响起。
这一次，声音厚重如山。
天剑阁中，一道玄黑剑光亮起，沉稳压下，让问剑台上的剑胚都跟着低鸣。
惊呼声此起彼伏。
剑胚也在此刻发生变化。
原本粗糙的外层，被剑鸣震得裂开一道道细纹。
火光从裂纹中透出，像是剑胚内部已经孕出真正锋芒，只等外壳剥落。
四长老沉默半息，才开口。
「玄武剑。」
五剑！
李玄已经追平李观澜的成绩。
南院弟子齐声欢呼，李二叔也是难掩喜悦之色。
最重要的是，李玄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第六锤落下。
嘭！
天剑阁中，第六声剑鸣响起。
一道琉璃般的剑光映出，光色澄澈，却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琉璃剑。」
四长老声音没有一点感情。
可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已经不愿多说一个字。
第七锤。
这一锤落下前，问剑台四周的剑胚先动。
一把把剑胚开始剧烈晃动，剑身发出密集轻响。
像是它们也被李玄的剑意惊醒，想要从地面挣脱出来。
嘭！
又是一锤落，剑胚外层猛地剥落一片，一道剑光从铸台上冲起。
天剑阁中，第七声剑鸣同时响起。
「绝命剑。」
七剑。
问剑台已经彻底沸腾。
「七声剑鸣！」
「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右手不能持剑吗？！」
「左手……他用的是左手啊！」
李清荷眼眶发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袖。
李秋阳整个人都在发抖。
最后，李玄举起了最后一锤。
第八锤。
问剑台上，所有声音都慢慢安静下来。
没人再说话。
没人再嘲笑。
连四长老都死死盯着铸台上的剑胚。
李玄左手握着锤柄，神色依旧平静。
锤子落下。
嘭！
这一声，反而不重。
可锤声传开时，整座问剑台都像是轻轻震了一下。
下一刻，天剑阁中，八道剑鸣同时响起。
清风、冰魄、白玉、青元、玄武、琉璃、绝命、赤霄。
八剑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