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站在路边，二月末的冷风一吹，脑子才慢慢转过来。
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擡头瞧了瞧四周的街道。
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现在住哪儿来着？
记得刚签公司那会儿，徐以偌给他租了个公寓，说是公司福利，不用自己掏钱。
位置好像在……在哪儿来着？
他皱着眉想了半天，愣是想不起来具体地址。
那会儿他对这些事儿压根不上心，反正有人安排，跟着走就是了。
后来被雪藏，公寓收回，他搬去跟朋友合租，再后来辗转多年，这些琐事早忘干净了。
「哥！」裴芊拎着打包盒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你走那么快干嘛？」
陈述回过头盯着她，沉默了两秒。
「芊芊。」
「嗯？」
「我住哪儿来着？」
裴芊一愣，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哥，你连自己住哪儿都忘了？」
陈述面不改色：「刚才被骂懵了，脑子有点乱。」
裴芊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乖乖报了地址：「延平路，锦绣公寓，601。」
陈述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
「行，你回去吧。」
「啊？」裴芊眨眨眼。
陈述晃了晃手里的文档夹：「我回去看原着，准备试镜，你就不用跟着我了。」
裴芊一脸怀疑地看他。
陈述乐了，双手叉腰：「咋？不信我？」
裴芊抿了抿嘴，小声嘟囔：「哥，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跑网吧打了一宿游戏。」
陈述：「……」
有这事儿？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有。
啧……
「这次是真的。」陈述举起手里的文档夹，一脸认真，「你放心，哥已经洗心革面了。」
裴芊还是不太放心，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声音弱弱地叮嘱：「那你可别再出去玩了，好好看剧本。燕姐说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再不好好表现，她真的会雪藏你的。」
陈述看着她这副操心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暖。
这丫头，工资比他也就高一千，做事却认真了不止一点半点。
还真是相当称职的牛马。
「放心。」陈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这次肯定不去上网了。」
裴芊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一辆出租车正好停在路边。
陈述伸手拦下，拉开车门，回头冲她摆摆手：「走了啊，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哥，你记着看剧本！」
「知道了知道了。」
陈述摆摆手，车门关上，出租车导入车流。
裴芊站在原地，望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
陈述今天真的太奇怪了。
她摇摇头，拎着打包好的面往地铁站走去。
想不通，就不想了。
……
出租车开了十来分钟，停在一栋灰色公寓楼下面。
陈述付了钱，下车，擡头看了一眼。
六层的老楼，外墙有点旧，一楼有个小超市，门口摆着几个塑料筐，里面堆着各种蔬菜水果。
他走进楼道，电梯还是老式的，门上有道划痕，按键都磨得看不清数字了。
上了六楼，找到601，掏出钥匙开门。
推门进去，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来。
客厅里一张灰色布艺沙发，对面是个小电视。
卧室门开着，能看到里面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陈述转了一圈，房间还算整洁，没有一般独居单身汉的杂乱。
他有点轻微强迫症，东西必须放得规规矩矩，这习惯一直带到26年都没改。
走到卧室，在书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一台戴尔的老式笔记本电脑，外壳有点旧，还是他上大学时候买的。
陈述打开电脑，趁开机的功夫，掏出手机翻了翻。
微信消息不多，几条工作群的通知，还有一条徐以偌发的消息：回去好好准备，别再让我失望。
陈述回了个「收到，谢谢美丽大方的燕姐」，然后还加了个憨笑gif，发完才把手机放到一边。
电脑开机了，他打开浏览器，搜索《楚乔传》原着。
这时候原着小说还叫《11处特工皇妃》，后来剧播了才改的名。
找到页面，点开，第一章。
陈述靠在椅背上，开始沉浸式看书。
这一看就是一个多小时。
陈述看得认真，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过画面。
原着里燕洵的戏份不少，前期的他整天呲着个大牙傻乐，后期黑化，整个人都阴沉下来。
这个反差设置，本身就很带感。
他想起上辈子窦骁的表演，那会儿他还追着剧骂过，说燕洵黑化后不够狠，现在自己看原着，才发现窦晓其实演得挺准。
书里的燕洵，黑化后也不是那种外放的狠，而是内敛的，表面看着平静，骨子里全是阴郁暴戾。
陈述揉了揉眼睛，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开始盘算。
演技这东西，不是说有就有的。
他上辈子在横店跑过龙套，知道拍戏是怎么回事，但真要论演技，也就是比普通人强点，离专业演员还差得远。
一周多的时间，想速成演技，那是扯淡。
不过他有别的优势。
他看过成品。
窦晓演的燕洵，他记得清清楚楚，从表情到眼神，从语气到动作，脑子里全有模板。
他只要照着模板练，应付个试镜应该够了。
而且试镜不光看演技，还看对角色的理解。
他看过原着，知道燕洵的来龙去脉，再加上记忆里看过的一堆解读视频，让他聊角色理解，能聊出一篇小论文来。
就以他对未来十年娱乐圈的了解，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一句：没有人比我更懂内娱！
现在万税爷还没当选，以后这个台词归他了。
时间还有一周多，把原着看完，再突击练练黑化前后的状态转换，应该差不多。
想到这儿，他坐直身子，继续往下看。
——
接下来的日子，陈述过得比高考还认真。
白天看原着，晚上对着镜子练习表情。
笑，要笑得阳光灿烂，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
不笑，要眼神阴沉，像头蛰伏的狼。
他一遍遍试，试完了用手机录下来，自己看，自己挑毛病。
裴芊中间打过几个电话，问他有没有好好准备，他直接把视频发过去，堵得那丫头半天没说出话来。
一周多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3月5号，试镜的日子。
陈述提前一天就到了燕京。
他特意起了个大早，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白色打底，黑裤子，外面套件黑色外套，简单利落。
他对着镜子打量了下自己，心里挺满意。
185的个头，宽肩窄腰，五官周正，浓眉大眼，不笑的时候看着挺温润，一笑起来就有点痞。
这条件，上辈子真是白瞎了。
也怪自己太有底线，不然做个擦边主播，那小日子滋润得简直不敢细想。
出门打了车，直奔慈文传媒。
慈文在燕京东边，租在一栋高档写字楼里，在这年头也算气派了。
陈述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上了楼，到前台说明来意，递上试镜通知。
前台小姑娘看了看，打了个电话，然后叫来一个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多岁的男生，戴着眼镜，看着挺斯文。
「陈述是吧？」工作人员打量了一下他，「跟我来。」
「好嘞。」
陈述跟着他往里走，穿过一条走廊，拐了两个弯，来到一个挺大的等候区。
门推开的瞬间，陈述脚步顿了一下。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男的居多，女的相对少点。
他打眼一扫，就看到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金翰、邢招林、牛俊峰、黄梦滢……还有铁门槛。
哦，不对。
王彦林。
某种角度上来说，这怎么不算群星荟萃呢？
陈述理了理衣领，扬起嘴角，擡脚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