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走进房间，眼前的情形尽收眼底。
房间挺大，中间空出一块地方，应该是专门留出来的表演区。
正对面摆着两排长桌，坐了乌泱泱一群人，打眼一扫，少说十来个。
长桌后面还站着几个工作人员，有的抱着文档夹，有的在调试设备。
右手边架着一台摄影机，红色的录制灯已经亮了，镜头正对着他。
陈述定了定心神，目光从摄影机上收回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表演区中央。
他先是朝对面试镜小组的方向微微躬身，然后直起身子，扬起谦逊地微笑：「各位老师好，我是飞宝传媒的陈述，今天要试镜的角色是燕洵。」
话一出口，能感觉到对面一群人的目光全聚了过来。
坐在正中间的吴锦原本来正低着头，听到这话擡起头，眼睛在陈述身上停了两秒，又在他脸上打了个转。
外形不错，身材也够高大，基础条件还不错。
挨着吴锦原坐的赵衣芳原本身子靠在椅背上，这会儿却下意识往前倾了倾，目光从上到下，在陈述身上打了个转。
再往旁边，编剧陈兰的反应最明显。
她本来手里转着笔，看到陈述的一瞬间，手里动作一顿，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跟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
慈文创始人马中俊拿起面前的一份数据看了看，又擡头看了看陈述，笑着夸奖：「原来是飞宝的艺人，小伙子外形条件真不错。」
陈述心头一动，笑容不变，冲马中俊微微躬身：「马总过奖了。」
谦逊，得体，不卑不亢。
吴锦原在旁边轻咳一声，打断道：「行了，话不多说，开始吧。」
陈述立刻应声：「好的吴导。」
他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开始调整状态。
再擡起头时，脸上表情已经变了。
阳光、明朗，笑容灿烂，呲着个大牙，整个人透着一股傻白甜的劲儿。
他按着试镜片段里的内容开始表演。
这段是燕洵前期的戏，西凉世子在长安城里招摇过市，跟宇文玥斗嘴，跟楚乔耍贫，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没心没肺」。
陈述演得收放自如，笑容灿烂得跟三月的太阳似的，说话语气欠欠的，却又不招人烦。
他一边演一边用余光扫着对面。
吴锦原本来靠在椅背上，这会儿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盯着他，脸上的淡漠慢慢化开，有了笑意。
赵衣芳更明显，整个人往前探着身，目光在他脸上转来转去，时不时跟旁边的陈兰交换个眼神。
陈兰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嘴一张一合，无声地在说些什么，看口型像是在说「就是他」。
马中俊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上是满意的笑，偶尔点点头。
陈述心里立马有了数。
这段表演结束，他迅速收敛表情，又垂下眼，调整呼吸。
再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场全变了。
眼神阴沉下来，脸上的笑容消失，嘴角微微抿着，透着一股压抑的狠劲儿。
他微微垂着头，目光从下往上擡。
一种蛰伏隐忍，随时可能爆发的暴戾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赵衣芳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陈兰手里的笔直接掉在桌上都没注意，眼睛死死盯着陈述，脸上写满了惊喜。
吴锦原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又往前探了探，眉头微微皱起，不是不满，而是专注，是在仔细看陈述的表演。
马中俊「啧」了一声，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也点了点头。
陈述按着片段演完了这段黑化后的戏，随即收住表情，站在原地鞠了个躬，等待对面的反应。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陈兰第一个反应过来，直接鼓起掌来。
「好！」她声音激动，「好！太好了！就是这个感觉！我写燕洵的时候，脑子里就是这个感觉！」
赵衣芳跟着点头，面露赞赏：「确实不错，这反差演得好，前后判若两人。」
马中俊更直接：「小伙子，你这演技可以啊，之前演过什么戏？」
陈述谦逊地笑笑：「马老师，我之前没演过什么正经角色，就上过一个恋综，还被退货了。」
这话一出口，对面一众人都愣了愣，随即纷纷笑起来。
这小伙子还挺有意思。
吴锦原往后一靠，笑着冲他擡了擡下巴：「你对燕洵这个角色怎么看？」
陈述心里一喜。
果然还是这个问题。
清了清嗓子，陈述开始侃侃而谈：「吴导，各位老师，我是这么理解的。燕洵这个角色，最内核的不是他的阳光，也不是他的黑化，而是他的身份。他是西凉世子，从小在长安当质子，表面上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其实这些都是他的保护色。他心知肚明，必须这样，自己才能在长安活下去。」
他观察着对面的反应，接着说：「所以他前期的阳光，不是真的傻白甜，而是一种刻意为之的伪装。他自己知道自己是质子，知道随时可能出事，所以他用这种没心没肺的样子来麻痹别人。但这份伪装里，也有真心的成分。因为他在长安遇到了楚乔，遇到了宇文玥，他们是真的对他好，所以他也有真的开心的时候。」
吴锦原微微颔首，目光专注。
陈述见状心里越发有了底，声音逐渐变得洪亮：「燕洵后期黑化，也不是一夜之间变成另一个人。燕洵骨子里是有狠劲儿的，前期就埋着伏笔。他对敌人从不手软，对朋友讲义气，可一旦触到他的底线，骨子里的狠就会爆发出来。九幽台之后，他彻底明白了，在这个世道，只有权力和手中的刀才能保护自己与想保护的人。所以他的黑化，是必然，也是无奈。他不是变坏了，是清醒了。」
陈兰听得眼睛放光，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个意思！」
赵衣芳也忍不住插话：「你这些理解，是自己琢磨的？」
陈述笑了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看原着看的，原着里其实写得很清楚，我就是把那些细节串起来想了想。」
吴锦原露出满意地笑容：「理解得挺深。」
陈述抿嘴笑笑，表现得很谦逊。
当然深了，这可都是《楚乔传》播出后网上各种专业解读的精华，他没少看，这会儿全倒出来了。
对面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神色都很满意。
马中俊直接笑着说：「行了，小伙子，回去等通知吧。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这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
陈述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不动声色，冲对面微微躬身：「谢谢各位老师，谢谢吴导，谢谢马总，赵总，陈老师。」
他挨个谢了一遍，转身往外走。
步子不紧不慢，跟进来时没什么两样。
门一推开，等候区的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陈述神色如常地往前走，目光扫了一圈，发现王彦林已经不坐在原来的位置了。
再一看，这哥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靠窗那边，正跟几个女生聊得热火朝天。
陈述眼睛一转，心里便有了数。
很明显，这是冲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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