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
上课铃响起，语文老师抱着教案和点名册走进教室。
目光一扫，看见第一排挨着程昱坐下的南柯，忍不住笑着打趣。
“哟，柯姐今天怎么跑到第一排来了？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这位语文老师年纪轻，性格随和幽默，平日里跟学生们没什么距离感，班里氛围一向轻松。
全班哄笑一声，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
南柯神色从容，擡眼坦然回话：“当然是认真备战期末考试”
语文老师挑了挑眉，视线又落回程昱身上，笑意更深：“可以啊，挺会挑同桌，连我们班长都被你说动了。”
话音刚落，后排立刻有人跟着起哄：“老师您是不知道，前几天南柯还当众拒绝跟程昱同桌呢！”
“估计现在想通了，后悔了呗！”
几句玩笑话一出，教室里瞬间闹作一团，细碎的议论和笑声此起彼伏。
眼看场面越来越吵，程昱忽然开口，声音清亮有力，带着班长独有的威慑感：“安静，上课了。”
一句话落下，喧闹戛然而止。
班里没人敢再嬉闹，纷纷坐直身子，翻开课本。
语文老师顺势收回玩笑，拍了拍手：“好了，言归正传，把书翻到第四十四页，今天我们讲《论语》。”
课堂上，程昱悄悄侧过头，飞快扫了一眼身旁的南柯。
少女坐姿端正，目光落在书页上，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起哄议论完全没有影响到她。
他悄悄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紧接着就是大家最期待的体育课。
同学们闹哄哄地收拾东西，一窝蜂往操场涌去，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
程昱走到操场集合处下意识扫了一眼，却没看见南柯的身影。
上午接连上课，南柯身体渐渐有些扛不住。
小腹一阵阵隐隐坠痛，熟悉的不适感席卷而来，生理期准时到访。
她提前跟体育委员请好了假，打算趁着班里没人，趴在桌子上闭目休息一会儿。
……
操场上，各班迅速集合站队。
体育老师环视一圈，高声问道：“你们班人都齐了吧？”
“还差南柯没来。”有女生随口应了一句。
严琪立刻往前一步，解释道：“老师，南柯身体不舒服，已经请假了。”
“行，那其他人准备热身。”
程昱站在人群里听见这话，心头突然一紧。
上午见面时还好好的，不过中间自己去开了一趟班长会，不过短短十几分钟，人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
今天云层不多，阳光直落落晒在操场上，空气闷热，没什么风。
热身结束解散之后，杨凡抱着篮球兴冲冲朝他招手：“阿昱，走，打球去”
程昱眼神晃了晃，改了主意：“我先去趟厕所，你们先玩吧。”
说完不等杨凡追问，转身快步朝着教学楼跑去。
杨凡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不是说去厕所吗？怎么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南柯一个人。
小腹的坠痛感越来越清晰，一阵阵抽着疼，她趴在课桌上，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伸手摸向桌边的水杯，里面空空如也，一滴水都不剩。
她浑身发软，实在懒得起身，心里想着再趴一小会儿，缓过劲就去接热水。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脚步声越近南柯越能听到从中的急促。
她闭着眼，没太在意，只当是哪个同学落了东西折返教室。
直到脚步声停在自己课桌旁，头顶传来一阵带着轻微喘息、略显干哑的男声。
“你怎么了，南柯？哪里不舒服？”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里撞进程昱微微俯身的身影。
少年额前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一看就是一路小跑赶过来的。
他是特意跑回来的？
“没事，就是有点肚子疼。”南柯坐起身，轻轻摇了摇头。
程昱眼神一转，瞬间明白了缘由，没再多追问，只丢下一句“等着”，一把拿起她手里的空水杯，大步流星冲出了教室。
南柯看着少年匆匆跑出去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酸楚，眼眶微微发热，有点想哭。
从前无数个日夜，无论是洒满阳光的操场边，还是人头攒动的楼道里或熙熙攘攘的食堂中，她目光一次次追随着程昱的身影，但却从来没有等来他哪怕一次的回眸。
那些藏在暗处的翘首与期待，一次次落空，又一次次重新燃起。
可如今，他却主动向她靠近，为她奔波，为她紧张。
没过多久，程昱重新推门走进教室，手里的水杯冒着淡淡的热气，他递给南柯，带着些许的担忧柔声道：“温度刚刚好，喝了会舒服一点”
南柯接过去抿了一小口，果然，是温吞适口的温水，不会烫口，又足够暖腹。
他又从书包侧袋里翻出一板布洛芬，轻轻推到南柯面前。
“要是疼得厉害，就吃一粒。”
少年眉眼温柔，目光里的关切藏不住，像一片浸满暖意的温柔乡，将她过往数年所有孤单的心事，尽数席卷。
“谢谢你，程昱。”南柯轻声道谢。
程昱闻言，擡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唇角弯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两人近距离的交互，恰好被门口路过的教导主任撞个正着。
主任皱起眉，站在门口沉声开口：“你俩在这儿干什么？南柯，体育课怎么不去？程昱，你不训练跑回教室做什么？”
南柯连忙坐直身子，规规矩矩解释：“主任，我身体有点不舒服，请假休息一会儿。”
程昱反应很快，随手在书包里胡乱翻找了两下，随口找了个理由：“我回来取一下护腕，等下要上场打篮球。”
主任看了看两人，也没再多深究，叮嘱了几句注意纪律，便转身离开了。
偌大的教室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的氛围很容易让人多想，也难免引来旁人猜测早恋的闲话。
程昱犹豫片刻，轻声开口：“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教室，轻轻带上了门。
教室里再次归于安静，南柯捧着温热的水杯，暖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底。
她忍不住去想那种男孩子只会对心仪的女孩表露出的关心和在意，程昱竟然给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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