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在扬哥的管控下，江珈的体重比原先还瘦了四斤。
扬哥看着自己成功的作品，满意地点头，评价道：“标准。”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缓缓停下，熄火。
扬哥拔下镜子理了理他的头发，说：“今天和你一起拍摄的还有一个男模特，你拍的时候放松点就好，不要有压力。”
江珈认真点头，“好。”
这几天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再加上徐槐的远程指导，就心态来说，现在她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江珈打开车门，准备从车上下来，驾驶座上的人突然叫住她。
“小珈。”
“嗯？”江珈。
扬哥欲言又止，扯开嘴角，笑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江珈不解，只觉得扬哥脸上的笑，有些发苦。
从进入摄影棚开始，就有认识扬哥的人跟他打着招呼，扬哥也热情地回应，还不忘介绍江珈。
“我们的新模特江珈，以后多照顾啊。”
摄影棚里忙碌的身影和专业的设备，站在扬哥身侧的江珈好奇宝宝似的地看着周围。
模特平面拍摄对她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现在她心里的紧张已经转变为期待。
门口传来一阵声响。
“许老师好。”问候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周围的人也很默契地让出中间的信道。
江珈扭头看去，一个戴着眼镜，长发顺一侧随意编成麻花辫的女人，从人群中央走出来，身后跟着的助理推着一系列的婚纱。
“今天要辛苦大家了。”
“应该的。”周围人应声。
人群中一个身材消瘦，戴着花色头巾的男人，迎了上去，低声说了些什么，两人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江珈明显地感觉到有视线投过来，紧接着，又偏向旁侧。
“许老师，这位是程扬经纪人，这位是江珈，这次的模特。”花色头巾的人走过来介绍道。
“你好，我是Y Notus婚纱系列的设计师许蔚，你面试的时候我们见过的。”许蔚。
“您好，许老师。”江珈看着面前的人，努力在大脑里回忆着。
面试的时候她紧张得要死，评委长什么样她完全不记得，一点印象也没。
瞧着江珈茫然的表情，许蔚低声笑笑，安慰道：“好好表现，我看好你哦。”说罢，又朝旁边的人伸出手，“好久不见。”
程扬：“嗯。”
“嗯？”许蔚不太满意地重复了一遍。
程扬似乎听不出许蔚的不满，默默地将手抽出来，头偏向一侧。
江珈被安排去化妆，她走的时候，花色头巾的人也领着许蔚离开。
妆化到一半，走廊上传来一阵嘈杂，化妆间的门被推开。
许蔚一行人先走进来，跟在最后的两人也跟跨进来。
一时间狭小的化妆间开始变得拥挤。
“睁眼。”
听着化妆师的指令，江珈睁开眼，刚一擡眸就，和镜子里的人视线对撞。
镜子里的人盯着她，表情难以形容，各种情绪混杂在那人的脸上。
江珈也是一愣，脸上丰富的表情，不比镜子里的人少。
镜子里又挤进一道身影，蒋修齐按捺着激动，但嘴角露出一抹压不住的笑意，笑嘻嘻地和旁边的人说这话。
江珈闪躲地避开目光。
贺洧一眸色一沉，略显不悦地看了蒋修齐一眼。
蒋修齐一头雾水，觉得贺洧一莫名其妙，刚才还好好的。
许蔚走过来半倚着化妆桌，对江珈说：“那位是你今天合作的模特，可以相互认识一下。”
江珈盯着镜子里映的背影，默不作声。
许蔚说话的音量不大，但耐不住化妆间太小，蒋修齐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就一眼，蒋修齐一分钟前的雾水顷刻消散，发出了他前所未有的惊呼，“江珈？”
他的这一声，平等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江珈瞬间成为化妆间里主角，就连她面前的化妆师都停顿了一下。
许蔚问：“你们都认识啊？”
蒋修齐瞄了两人一眼，斟酌地开口：“算……认识吧。”
“真的吗？那太好了。”许蔚：“刚才我还担心你们呢，熟人就好多了。”
蒋修齐“呵呵”干笑两声，心里咕哝着：你应该更担心了。
没一会，扬哥一行人离开化妆间，狭小的环境再次回归安静，偶尔会有化妆品相互碰撞的声音。
两位认识的模特分别坐在化妆间的两侧，谁也没有主动寒暄的架势。
蒋修齐视线流转在两个人身上，仔细探究着，试图判断两人现在是处于什么样的状态——失忆？刻骨铭心？老死不相往来？
都坐到这里了，老死不相往来是不可能了。
在蒋修齐琢磨出答案前，他的手机先一步响了。
一首可爱、活泼，甜度爆棚的铃声，在化妆间里响起。
贺洧一听着声音，忍不住蹙眉，疑惑地看向蒋修齐。
蒋修齐迅速地拿出手机，都没看屏幕直接摁了接听，边说话边往外走。
门刚关上，两位化妆师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
一首甜度爆棚的歌曲，怎么会被一个大男人设置成铃声？
此时此刻的江珈，不参与思考，她没有心情。
前些天她做的建设心理，遭到重击，贸然进来的两人，好似手里拿着火箭炮，一人给了她一发。
尤其是身后这位，持续不断地给她造成伤害。
一想到待会要和他一起拍摄，江珈此时此刻真的好想逃走。
江珈擡手示意化妆师停下，“我先去个厕所。”
“好。”化妆师停下手上的动作，江珈踉跄地起身，逃似的离开化妆间。
关上门，持续的伤害被阻隔在外，江珈松了口气。
厕所在摄影棚外，江珈刚过去，就看到蒋修齐打着电话，笑意中夹杂着羞涩，手指有节奏地点着墙壁。
完蛋！江珈一惊。
蒋修齐刚好站在了通往厕所的必经之路上。
断绝了她的后路。
江珈几乎没犹豫，转头去了相反的方向。
贺洧一和蒋修齐从初中就认识，高中又是一个班。
高二运动会发生的事故时，蒋修齐就在旁边，众目睽睽之下，还是他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拽起江珈手上贺洧一的裤子，拼尽全力以最短的时间，最大的程度保住贺洧一的清白。
多年的关系，铁打的哥们，蒋修齐坚定地站在贺洧一这条战在线，一起讨厌着她。
江珈要崩溃了，巧克力店遇上就算了，品牌拍摄也能遇上？
流年不利，江珈多少有点反冲。
江珈烦躁地揪下一片树叶，撕碎丢进花坛里。
碎掉的树叶杂乱无章地散在地上，一阵风吹过，逐渐被泥土覆盖。
等江珈回去的时候，贺洧一已经在做头发了。
贺洧一坐在化妆镜前，神色泰然，看起来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两人的第一套，江珈一身紫色抹胸长裙，布料剪裁简约流畅，胸口做着镂空的设计，身后缀着薄纱，飘逸灵动。
紫色挑人，但江珈肤色白皙，完美地和婚纱融为一体，相得益彰。
贺洧一一身紫色暗纹的西服，领带和江珈身上的婚纱是同色同材质。
照片接连拍摄好多张，一旁的许蔚越看越不对劲，就连摄影师都忍不住皱眉。
明明是婚纱拍摄，两位模特站得比谁都远，专业模特的表情管理他们也一个都没。
一个明显僵在脸上的假笑，一个生人勿近的戾气。
“你们两个能表现得亲昵一点吗？”摄影师翻着相机里新拍的照片，“太僵硬了，要有肢体接触，交流起来。”
背景前的两人，像机器人似的听到指挥，听话地往里挪了一步。
“再近一点。”
挪一点。
“继续。”摄影师。
看着要粘贴的身体，江珈脚步靠近，身体却忍不住向另一旁倾斜，下意识地拉开距离。
“来，两个人转身面对面，男模特你揽上美女的腰，”摄影师指挥着，“对，没错，你们的头稍微靠近一点。”
两个人看着对方，两颗头跃跃欲试，努力地表现出亲昵的样子。
可在外人看来，他们的亲昵，和两头相撞的牛没什么区别。
许蔚看不下去了，叫停拍摄，发出心中的疑问：“你们真的认识吗？”
江珈迟疑片刻，轻轻点头。
“是不是觉得太熟了，有点尴尬？”
两人没说话。
许蔚：“这样吧，你们先休息一会儿，调整调整状态，一会再拍。”
拍摄的不顺利，彻底击垮江珈的心理防线。
面对这样一张脸她实在亲昵不起来。
贺洧一看着镜子里，压着头缩进肩膀里的人，脑袋一抽，莫名问了句，“你还好吗？”
？？？
江珈有些懵，垂着头反应了一下。
是在说她？
不是吧？可化妆间就他们两个。
她？江珈在心底疑惑。
“是在问我吗？”江珈转过头来。
贺洧一张了张嘴，一时语噎。
他说关心的话，实在太突兀，况且两个人的模特水平都是半斤八两。
纠结到最后，只能否认，“没有。”
自作多情。
江珈撇撇嘴，丧气地“哦”的一声，继续垂头叹息。
片刻，化妆师进来给两人补了妆，重新去拍摄。
镜头下的两人，依旧动作僵硬，但好在知道要假装亲昵。
原本第一天定的拍摄三套，结果一天下来，只拍了一套。
蒋修齐自从接了那通电话，就再也没见过他人影。
贺洧一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给他打电话，却被无情挂断。
路边等车的江珈，旁边多出一个人影，侧头看了眼，又缓缓收回视线，在街道上望了望。
扬哥去停车场开车，让她在路边等着，十分钟了还不见人影。
贺洧一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打出几个字，敲下发送。
【蒋修齐】：你自己回去吧。
【贺洧一】：你人呢？
下一秒对话框里弹出一张图片。
图片视角扭曲，显然是偷拍的角度，画面中凝着水珠的玻璃杯后面，藏着一截粉色的衣袖。
贺洧一连着发出三个问号。
【蒋修齐】：嫉妒吧。
【蒋修齐】：小狗吐舌.JPG
看着蒋修齐的回复，贺洧一气得咬咬牙，自己辛辛苦苦地工作，他居然偷偷跑出去约会。
这种人果然只适合待在黑名单里。
加入黑名单的标识还没点亮，贺洧一就听到一道声音。
好像是叫他的。
贺洧一顺着声音找了找，最后视线落在面前这辆白色的车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