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通过没关严实的落地窗缝隙直往里灌。
林长歌掂了掂手里的纯铜烟灰缸，瞅着阳台上那道魁梧得像头熊的人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和我可不算老朋友哦，王刚长官。」
随手把烟灰缸抛回茶几，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大半夜的不走正门专爱翻阳台，特办大学的安保还真是个漏风的破筛子。
看清来人的长相。
居然是去而复返的王刚。
这位军团队长毫无私闯民宅的自觉，大喇喇地推开玻璃门。一双满是泥巴的军靴踩在名贵地毯上嘎吱作响，那张糙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极其不符合自身气质的荡漾笑容。
「嘻嘻，你小子，刚洗完澡啊？裹得这么严实，还挺害羞的。」
神经病啊这人。
林长歌生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赶紧往旁边的真皮沙发上一躺，顺手扯过一条空调被盖住腰部以下，满脸警惕地盯着这头不速之熊。
「咱们先把话说清楚，我对肌肉壮汉完全没兴趣。」打了个哈欠，目光在那身笔挺的制服上扫了两圈，「讲正事，深夜来访有什么勾当要交代？」
王刚扯过一把单人沙发坐下，庞大的身躯把沙发压得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蒲扇大的手掌互相搓了搓，粗犷的嗓音刻意压低了几分，搞得跟街头接头一样神秘兮兮。
「也不算是交代吧，就是想让你明天选导师的时候，能不能直接选闫红玉的暗影刺客班呢？」
听到这个略带妩媚色彩的名字，林长歌眉头当场打成了一个死结。
脑子里立马冒出各种潜规则的离谱画面，看过去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戏谑。
身子往前一倾，满脸八卦。
「怎么？」
「那是你背着老婆养在学校里的姘头？」
王刚原本还在酝酿悲情氛围，一听这话脸直接憋成了熟透的猪肝色，大嗓门差点没把天花板给掀翻。
「神特么姘头啊！」
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气得这大汉直喘粗气，「那是我师妹！亲的！一个师傅手把手带出来的同门！还有我没结婚，哪来的老婆。」
林长歌摊开双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重新靠回沙发背上。
看这架势。
显然是有求于人。
王刚瞪着那双布满血丝的铜铃大眼，长长地叹了口粗气，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甸甸的疲惫感。
「她们班的暗影刺客也算我们守望者军团的王牌直属，专干那些最危险的敌后斩首任务。」
粗壮的手指头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但也正因为这样，牺牲率大得吓死人。」
林长歌没有急着接话，安静地当个合格的倾听者。
「所以我今天才拉下这张老脸，想动点小私心，让你这个顶级肉盾去和她们组队。」
王刚语气诚恳，「替那帮丫头片子挡挡致命刀子，降低点没必要的伤亡。」
手指敲击着沙发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林长歌砸吧砸吧嘴，敏锐地抓住了这番话里暗藏的关键信息。
「王牌直属？具体是什么意思？」
王刚坐直了身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点上，青色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这么跟你交个底吧。」
「其他班除了一些极端紧急情况，要上真正见血的战场，都得等到大三或大四毕业才会有轮候的机会。」
吐出一个不太圆的烟圈，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
「但暗影刺客的培养模式完全不一样。」
「因为其特殊性和实战专业性，她们这帮人很可能大一在读期间，就要被扔去运行极其危险的拔除虚空据点任务。」
王刚的嗓子有些干涩发紧，「所以那个班的学生，很多都撑不到领毕业证的那一天。」
林长歌在心里飞快盘算着这笔买卖的盈亏比例。
只要去了那个班，就有连绵不断的怪物送上门来刷。吸收虚空本源的进度条绝对能像坐火箭一样起飞，这可比按部就班坐在教室里听理论课强出十万八千里。
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还挂上了一副极为勉为其难的纠结表情。
「你的意思就是，想让我去给她们当随叫随到的高级保镖？」
王刚赶紧掐灭半截烟头，脸上又换上了一副贱兮兮的笑容，挤眉弄眼地往前凑了凑。
「也不是光干活没好处的！」
「暗影刺客班里全是极品美女，你想啊，你要是平时套个乌龟壳来了个惊天动地的英雄救美，这小年轻血气方刚的，不是很容易就抱得美人归了吗？」
就这？
林长歌毫不客气地甩了个极其鄙夷的白眼过去。
这年头的军方大老粗画饼连个肉沫渣子都不愿意撒。女人能当饭吃吗？女人只会影响我丢岩枪爆头的速度。
没好气地踢了踢茶几的桌腿。
「别跟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情感路线，我要看得见摸得着的实际好处。」
屋子里的空气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王刚摩挲着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这个精明得跟老狐狸一样的高中生。
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的小财迷啊。
拍了拍军装上的烟灰。
「行。」
「你随便开价，只要我这队长权限能办到的，砸锅卖铁也给你办妥。」
等的就是这句实在话。
林长歌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坐姿，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严肃。
「我爸那条断了的腿。」
「我记得市面上有最高级别的生物科技可以完美复原断肢，连神经末梢都能重新接上。」
他死死盯着王刚的眼睛，一字一顿吐词清晰，「但那种级别的尖端渠道和天价手术费，我一个穷学生根本没办法处理。」
「你看，这个交换条件够实际吗？」
那个天天喝劣质二锅头的老酒鬼虽然嘴碎又邋遢。
但好歹一把屎一把尿养了自己整整十八年，这笔人情债总得找个机会还的。
王刚明显愣住了。
原本以为这小子趁火打劫会要什么极品防御装备或者高端修炼功法，压根没想到居然是为了家里那个残疾退役老兵。
粗犷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敬重之意。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粗壮的巴掌重重拍在茶几玻璃上。
「好！」
「这事全包在我王刚身上，明天一早我就去走军团最内核的内部特批信道。」
他拍着胸脯立下军令状，「保证给你爹换一条比原装肉腿还要好使十倍的钛合金高级货！」
林长歌十分干脆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嘴角重新扬起那抹招牌式的欠揍笑容。
「成交！」
这场深夜的见不得光交易就这么愉快地敲定了。
王刚走得极其有性格，连宽敞的正门都不稀罕走，直接怎么来的又怎么翻阳台原路退了回去，像只身手矫健的黑猩猩隐入夜色。
整座豪华别墅里重新剩下林长歌一个人。
把那半拉空调被一掀，重新换了个极其舒服的姿势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
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刺眼的水晶吊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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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那行鲜红的进度条闪个不停，他忍不住翘着二郎腿哼起了一首完全不着调的不知名曲子。
只要顺利打入那个见鬼的暗影刺客班内部。
以后天天都有排着队送人头的虚空生物，这岩王帝君满级成神的速度还不起飞了。
舒服地闭上眼睛，脑子开始勾勒明天开学典礼的宏大场景。
突然觉得这军校的生活简直充满了无尽的盼头。
就是不知道。
当明天那些眼巴巴等着抢人的高端导师们听到他的最终选择时，一个个的脸部表情会有多精彩绝伦。
隔天清晨。
明媚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特办大学那广阔的露天广场上。
上千名新生按照各自的编号整整齐齐地站成一个个方阵。
高台上的导师席位暗流涌动。几个肌肉爆棚的战系导师正互相用吃人的眼神瞪着对方，而穿着惹火红裙的闫红玉则是漫不经心地修剪着指甲。
教导主任站在麦克风前，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声音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今年特招一号串行，林长歌同学。」
「请上前做出你的分班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