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2）
"那什么时候——"
"长老会的意思是，不等了。直接带回去研究。"
"陆临则那边——"
"长老会已经绕过他了。他只是运行者，不是决策者。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我的后背发凉。
绕过陆临则。直接带走。
也就是说，陆临则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他被蒙在鼓里了。或者说——他知道，但拦不住。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了。
我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心跳已经平复了。恐惧还在，但被另一种东西压了下去——冷静。
像一块冰浮在水面上。水在流动，冰不动。
他们以为我是钥匙。
---
第二天白天，又有人来送了水和食物。
这次是两个人。一个放东西，一个站在门口。他们没有跟我说话，但彼此之间聊了几句。
"……衰减速度比预估的快。"
"快多少？"
"原本以为还有三十年。现在看，最多十五年。也许更短。"
"十五年……那这一代——"
"这一代的高异化度成员，大概率撑不住。母水晶一旦完全衰减，所有人都会——"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省略号比任何完整的句子都沉重。
十五年。
也许更短。
一个种族的倒计时。
"……当初在山脚找到她的时候，她都快不行了。"另一个声音说。
"谁找到的？"
"陆临则。他汇报说她灼烧之后昏迷在山脚下，体内异化血液几乎全部烧毁。但残留的能量信号还在——很微弱，长老会当时就判断她可能有用，让他先把人稳住。"
"所以他把她送进了沈家？"
"对。白家帮忙办的。身份、户口、出生证明，全套伪造。她父母是白家找的——一对常年到处运行任务的夫妻，有一个儿子，正好想要个女儿。陆临则用意念改了他们的记忆，让他们以为自己生的是龙凤胎。"
"那她自己的记忆呢？"
"全部删除，重新写入。0到15岁的记忆，全是虚构的。"
"做得够彻底的。"
"陆临则在这方面一直很擅长。他异化度虽然低，但精神干涉能力很强。改两个人的记忆对他来说不难。难的是改她——她体内有残留能量，对精神干涉有天然抗性。据说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完成。"
"花了多久？"
"不知道。但她在沈家'醒来'之前，他守了她很久。"
他们走了。
门重新锁上了。
我坐在桌边，手里攥着那瓶水，没有喝。
原来如此。
原来我"醒来"之前，他在旁边守了很久。他删除了我的记忆，又守着我醒来，看着我用一双全新的眼睛打量这个世界，看着我叫他"同学"。
他一定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
但他没想到我会重新想起来一切。
---
我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一天？两天？时间在那间钉了木板的房间里失去了意义。我只能通过送饭的次数来判断——他们一天送两次，一次早饭，一次晚饭。
但我不打算就这么坐着等。
我开始观察。
房间不大，大概二十来平方米。水泥地面，灰白色的墙，天花板上有几根裸露的管道。一张折叠桌，一把塑料椅子，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子。没有床——看来他们不打算让我太舒服。
窗户在墙的高处，很小，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
但木板和窗框之间有缝隙。
我把椅子搬到窗户下面，踩上去，把脸凑到缝隙前。
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刺得我眯起眼睛。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看不到太阳的位置——大概是阴天，或者傍晚。我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和远处一截灰色的屋顶。屋顶是铁皮的，生了锈，上面有排水槽。
铁皮屋顶。排水槽。灰色的天。
废弃工厂。本地同学说过青平市东边有一片老工业区，大部分厂房已经停用了。
我跳下椅子，开始翻房间。
纸箱子里是空的——或者装过什么，已经被清空了。折叠桌的螺丝松了，但拧不下来，没有工具。椅子是塑料的，轻得连砸窗户都够呛。
我蹲下来，检查地面。水泥地上有几道裂缝，但都不够宽，更别说能挖开。
窗户的木板是从外面钉的，钉帽在墙外。我够不到。
没有工具。没有出路。没有手机——他们搜走了我身上所有东西，包括项链。
我深吸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等。
---
第二次送饭的时候，我决定试一试。
送饭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表情冷淡，动作机械——把餐盘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等等。"
他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你们关我多久？"
"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不太想跟我说话。
"长老会知道你们这么做吗？"
他没有回答，继续往门口走。
"你们私下行动，长老会追究起来，你们也脱不了干系。"我说。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了。门重新锁上。
---
第三次送饭，换了一个看守。他放下餐盘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指节粗大，像经常干体力活。
"能聊两句吗？"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像是在犹豫。然后他靠在门框上，没有走。
"你们关着我解决不了问题"我问，"我连水晶是什么都搞不清楚，你们指望我怎么稳定它？我可能根本帮不了你们。"
"陆临则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啧，你不需要搞清楚。"他说，"技术人员会观察你的身体反应，分析你的能量原理。现在，你只需要待在这里。"
"那你们观察出什么了吗？"
他沉默了一下。
"技术人员给出的观察报告表明，你很大概率可以稳定水晶。"
"概率？"
"很高。你的身体产生了一种特殊的能量波动，这种波频和水晶的辐射频率存在某种共振关系。理论上，如果能搞清楚这种共振的机制，就有可能人工复制，从而稳定水晶。"
"理论上。"
"对。理论上。"他的语气平淡，像在复述一份报告，"但不研究一下，怎么知道？"
我没有说话。
"陆临则的犹豫耽误了太多时间。"他忽然说，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他应该一开始就把你带回来，而不是在青平跟你耗了半年多。长老会等不起。"
"所以他现在不在这里？"
"他现在不需要在这里了。"
"因为你们绕过了他？"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直起身，准备离开。
"你们私下行动，长老会追究起来——"
"长老会不会追究。"他打断了我。
门重新锁上了。
但至少我知道了一些事情。
他们很急。长老会等不起。陆临则被架空了。
而技术人员认为我"很大概率"可以稳定水晶——但他们也不确定。他们需要的不是答案，是一个实验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