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屠肆。
李山干完活和一群人围在水槽处清洗手上的脏污。
他洗干净手，又擡着手臂去看胳肢窝。
也不知道温知盈是怎么缝的，他今天按了那么多头猪也没破，明明以前他缝好稍微动一动就又破了的。
旁边的人瞧见他动作笑道：“你胳肢窝底下长什么了？今天瞧见你看好几次了。”
李山把手放下，“没什么。”
那人擦干手，拿出一个小纸包，开始招呼：“大家都过来啊，昨儿我不是去吃席了嘛，这是我带回来的糖，带的多，你们也尝尝。”
围过来的人打趣道：“这东西都是给小孩备的，你倒是脸皮厚抢上了。”
那人笑骂道：“我带给你们沾沾喜气还不行？要不是我给我家几个娃带你们还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李山看了眼，也跟着拿了一小块。
他很少吃这个，都是屠肆里的人有什么喜事了偶尔带来给大家分的时候才跟着尝上一口。
这次的糖和以前的硬糖不一样，很软，吃进嘴里刚开始有点黏乎乎的，抿上一会儿又会柔柔化开。
他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
像温知盈。
她一撒起娇来，就和这糖一样。
李山思绪一顿，他今天怎么老是想起那个女人？
不成不成，她就简单做了些事他就这个样子了，要是再使些手段，恐怕她早晚得如愿。
他得防备着点才行。
“李山，你多拿几个。”发糖的人催他。
旁边的人笑道：“李山他又不像我们有媳妇孩子，你也不怕他一个人吃不完，最后吃到牙疼。”
李山家里的事屠肆里的人都知道一些，大家说话直来直去也没别的意思，这话也就打趣打趣他没媳妇。
李山不轻不重怼道：“我吃不完也吃进肚子里了，你带回家还没得吃呢。”
周围几个拿糖的汉子听了这话皆是笑了起来。
那人笑够了才道：“你没媳妇不懂，你等着吧，等你有了媳妇孩子你也留不下一块糖的。”
李山确实不懂这些，他不爱吃糖，也不会娶媳妇成家。
他看了看纸包里剩下的糖块，道：“我不爱吃这个，多给他们分些吧。”
李山出了屠肆，一路往村里回。
他低着头，瞧了瞧隐隐要被大脚趾顶破的布鞋。
也不知道今早接的那坛子水那人喝着还硬不硬，若是她还觉得硬……
她不会又对着他哭吧……
不过哭也没用了，他今早进山差点摔个跟头，她要是还娇气的挑三拣四，他才不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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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盈醒来的时候又在被窝里眠了会儿，如今的天气早上愈发冷，起床还挺需要勇气。
她起了床，一眼看到桌上新放了一个小土陶坛子。
她探头去看，只见里面装着一坛子清水。
温知盈看了看，没敢动，出屋去洗漱。
水井旁放着木盆，里面比昨天多了干净的井水，温知盈看了看，拿着帕子浸进去，快速拧干帕子洗了洗脸。
帕子软了，她的脸也不疼了。
就是水有点凉。
洗完脸她又拿着桃枝沾了新买的盐，慢悠悠站在院子里洁牙。
不苦不涩，也不刺得她反胃了。
就是桃枝有点老。
洁完牙她又走进厨房，熟门熟路揭开锅盖，露出里面白乎乎的粥。
她端出碗，把碗放到灶台上，一边借着灶台的余温暖身，一边拿着勺子吃粥。
不粗不硬，软糯可口。
就是没什么味。
但是已经特别好了，她鼻间不由泄出几句满足愉悦的轻哼。
这次李山留的粥量刚好够温知盈的饭量，她吃完粥看了看空碗，又看了看还没伤好的手心，犹豫了会儿还是没敢洗碗。
一晚上没进水，她泛干的唇因为喝了粥好了一些，但还完全不够。
温知盈再次跑到水井旁，李山只给她留了洗脸的水，再要想喝水只能她自己打了，她盯着那打水架子看了看，最后还是放弃回了屋。
她记得桌上也有水的。
她拿着碗倒了些水出来，试探抿了一小口，眼睛顿时一亮。
温知盈把碗放好，小心倾着坛子，不一会儿就倒了大半碗水出来。
她捧着碗，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直到碗快见底才放下碗。
甜丝丝的，还一点都不硬！
温知盈三两步跑出屋，下意识想找李山问问，可看到空荡荡的院子才想起来他不在家。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又坐在矮凳上无聊发着呆。
这一坐，直到屁股都快发麻了，李山才回来。
温知盈站起身，眼眸亮晶晶望向院门口，“你回来啦。”
她语气里的欣喜比昨日多太多。
那声音，让李山想起了屠肆里吃到嘴里的那块糖。
那只开院门的手顿了顿，李山应：“嗯，回来了。”
他进了院，径直往堆柴火的墙边走去，弯着腰在旁边找东西。
温知盈跟着走过去，开口：“我早上吃饭的碗还没洗。”
李山拧眉。
什么意思，催他洗碗呢？
温知盈继续解释：“我手估计过两天就能做绣活了，我怕伤口再泡坏了，所以就没洗。”
李山眉心松开，“知道了，等我回来我洗。”
温知盈又道：“谢谢你早上在木盆里给我留了水，我今天都不用费力打水了。”
“还有那个洁牙的盐，也特别好。”
李山已经找完了东西，手里拿着绳子和刀，站起身子听她说话。
她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他高高大大站着，温知盈得微微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脸。
她望着他眉眼弯了弯，又开口问：“今天桌上的那坛子水是什么水啊？”
李山捏了捏手里的粗绳，问：“水还硬？”
温知盈忙摇头，“不硬的，特别好喝，我就想问问你从哪里弄来的，我想多备点，以后就喝那个水。”
李山道：“知道了。”
温知盈眨了眨眼，他倒是回答她的问题啊，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李山被她看着，指腹轻轻刮了刮粗糙的绳面，“你……一直都在院子里？”
温知盈点头，“嗯。”
李山眼神越过她的肩膀，往厨房里看了看，随后又提步进厨房在里面转了一圈。
温知盈站到厨房门口，问他：“你找什么？”
李山视线快速扫过没被动过的锅灶，含糊回：“没什么。”
院门口传来人说话的声音，“李山，东西拿好了吗？”
温知盈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院门口站了一对中年夫妇。
男人腰间别着把刀，身上还背了把粗制的弓。
温知盈回头看李山：“你又要进山吗？”
李山点了点头。
温知盈脸色微垮，情绪一下跌了下来。
那她又得一个人在家了，她好无聊。
李山垂着眼，不明白她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是因为他要出门？
她就这么舍不得他？
院门口的妇人手里挎着个菜篮子，热情对着温知盈打招呼：“李山媳妇，你一个人在家也无聊，要不要跟我出去转转？”
李山媳妇？
温知盈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她说话。
她正愣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时候，那妇人已经进了院一把挽住她的手臂，笑呵呵打量她一番道：“啊呀，不愧是在大户人家当差的，这小脸长得可真漂亮。”
温知盈看向李山，他是这么给别人介绍她身份的吗？
李山撇开视线，往外走，“走吧。”
温知盈被杜春花拉着，跟着前面的两人往山脚去。
杜春花开口道：“昨天听村里人说李山娶了媳妇我还不信，今天他来叫我家那口子一起进山我问了他才敢信。”
“以前他家里人不给他张罗，他自己也说不想找，没想到不声不响突然就娶了媳妇，倒真是吓了我一跳。”
“不过你这么好看，他突然有了要成家的念头也正常。”
温知盈尴尬笑笑。
李山那哪是买她回来做媳妇，分明是为了分家。
而且在他眼里，她连小猪仔都比不过呢。
杜春花亲切拍了拍她的手臂，“你放心，李山这孩子也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勤快老实，还顾家，你们好好过，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温知盈听着，含糊应声：“嗯，一定的。”
前方的李山脚一滑，踉跄了好几步。
李峤笑着看他，“腿软了？”
李山低声回：“是我没踩稳。”
李峤笑了声：“不是腿软就好，不然我都不敢和你一起进山。”
到了山脚，两行人分开，杜春花冲着李峤叮嘱：“你们两个人小心点啊，听说最近山里不安生，要是遇到不对劲就赶紧跑，银子可没命重要。”
李峤点头，“我知道，你带着李山媳妇转转就回去吧，你身子不好，别太累。”
说完，他又看向一直安静的李山，“你不对你媳妇说点什么？”
李山愣住，“啊？”
他也要说？
她又不是他真的媳妇。
可两人的关系又不能就那样说出来，不然到时候官府知道他是为了分家才领的婚契，又是一桩麻烦事。
他憋了憋，对着温知盈开口：“那……你手还伤着，别干活啊。”
温知盈眨了眨眼，轻轻点头：“好。”
两人说完就上山了，被山林一遮，不过一会儿就看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