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溜子
“这可怎么办?人家女生恐高又不能让她硬上,怪就怪当初谁搭的景?搭这么高。”江棠意和旁边一位拍摄小哥搭话。
咸山月也想知道,转头看那小哥,结果小哥支支吾吾地指着前方黄导的背影。
“黄导说了,这山只有那个位置有半点空地,其他的都太陡了。”
江棠意手拿着手机抱在胸前擡头看那楼阁。
“实话说,这个距离也不是特别高,但凡敬业点的演员应该不至于跳不下来,毕竟还有威亚。”
早已熟悉这位大小姐不知人间疾苦的说话调调,知道她只是想表达演员该具备的素质问题,没反驳什么,但他又不好不回。
“我觉得女生怕高的很多吧,这种生理反应也很难受精神控制。”
江棠意点点头,“说的也是,不过这倒是让我想起了眠眠,上次玩跳楼机,即使很害怕还是要去尝试。”
“不过也不是谁都像眠眠这样,对于未知的事有种超出自身能力的好奇。”
咸山月哑声,这个描述可和他目前看到的文予眠不太一样啊。
谈话间,那边黄导正在让人找替身,一旁阮菲刚刚从上面下来,整个人软的一走三跪站都站不稳,戏服被拖在地上好不狼狈。
“阮老师,先去休息吧,是我考虑不周,我看看有没有替身可以上。”黄导过来慰问她。
阮菲脸色苍白的朝他摆手,嘴唇哆嗦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单这替身哪有那么好找,又要会演戏会角色神态,又必须懂点戏曲唱法走步,要不然二楼还没扭两下直接穿帮了。
阮菲恐高着实有点严重,本来想着是让她在二楼唱完《铜雀戏孤台》的词,后面随便找个武打替身换上戏服替她跳一下,毕竟戏化上妆也看不出来谁是谁。
但是那也太粗制滥造了,对于这部戏最关键的镜头,一向追求完美的黄导表示,他有点隔应。
今天台州天不错想今天拍完的,报着明天后天都有雨来着,非常耽误进度。
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晚霞铺满整个天空,这么适配的天浪费掉真的是太可惜了。
转头目光突然扫到后方和江棠意闲聊的咸山月身上,他眯了眯眼。
“我瞧眠姐姐便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江棠意脸色便秘摆手,“嗐,我都不想说她那个捣蛋鬼弟弟,简直被溺爱地无法无天,但你说她父母不管教吧也不是…但他们——”
“咸老板,哈哈,忙着呢?”
咸山月见黄导笑眯眯地走到他面前,左边眼皮直跳,也有一种不好的想法。
“没呢,不是很忙,您这边是怎么了?”
“嗐,阮老师怕高这不拍不成吗?正在找能替她的演员。”
话都铺到这了,在场三人哪里还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我看咸老板这身段可以啊,冒昧问一下,咸老板怕高吗?”
江棠意也仰着的唇望向咸山月,“诶,我看可以啊,除了身形高一点,其他的都挺符合,听说咸老板之前也唱旦角,而且不说演戏,单单是唱这方面,在场的就没有比你更专业的,还能原声之出。”
黄导接着应和,“是吧,而且知道之前咸老板要来,我还让他们多备了几件戏服,方便教学呢,这不刚好赶上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不答应吗?
直到上完妆换上咸山月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嗯~你这装扮,雌雄莫辨啊。”
咸山月翘着兰花指像是与角色融到了一起般,轻微一点嗔怪似的扫了眼江棠意,给后者看得一愣,忙嚷嚷着拿起手机对他一通拍,说是要发给他哥和文予眠看。
咸山月看着戏本子,由于匆忙只来得及给台词标了曲牌名,鼓乐拍子什么的都没有。本来说这后期配音的时候再慢慢干这个事,但现在他得临时发挥。
闻言出了口气笑,“你哥很懂戏曲?”
“他说他了解,但我知道他只是附庸风雅,懂肯定没多懂,了解一些不过为了和眠眠有点共同话题。发给他只是因为,他马上就要来这里谈合作,关于台州古建筑群以及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旅游项目开发与投资,其中戏曲就是首要项目之一。”
“我肯定是希望这里的戏能够传承下去,要不然也不会给他白打工。”
一时之间,咸山月都不知道哪条消息对他冲击更大一点,可最后还是感性率先占据上风,压得心脏充斥着一股酸味。
“你哥为什么要跟眠姐姐…有共同话题?”
“啊?因为我哥对眠眠有点想法,只可惜他太忙了,眠眠又属于山不就我,我也不就山的个性,他俩就一直钓到现在,可把我急坏了。”
江棠意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只是没发现咸山月在几瞬息经历的一次生死一念间。
妆化完了,该开演了。
“台词都看好了吧?”黄导问,顺便给他介绍一下后面两位主演,其中一位就是他待会儿稍微有点对手戏的女主。
咸山月和两人打了声招呼,其中一个男的他认识,近几年当红演员,童星出身,实力相当不俗。真就是小时候看着人家戏长大的,结果现在真站在自己面前,还有点不真实。
万幸,他不追星。
相互认识串过戏后,就开始演了。
由于身高的原因,在走动上山这些场景下,咸山月不好藏腿降低视觉身高,所以导演的镜头基本使用近景。
咸山月脸上的妆算不上精致,甚至还有泥土画花脸般的狼狈,为了符合红娘的疯癫与悲怆,他的眼神不自觉放的无神了些。
一步一晃荡,他喘着粗气进庙如神忠诚的信徒般祈祷,起身登阁。
长袖坠地落的万层灰烬,再于路的镜头起舞。
长风卷帘乍起,暮色卷着云烟没过天际,鸟雀回巢,一片岁月静好,可放在这座孤台上显得如此萧条。
他的神色悲怆哀伤起来,水袖挥开,凄凄戚戚,声似山河破碎风飘絮,国亡家破无可归。
“故国江天云烟杳,
梦断吴山渺。”
“深宫锁碧韶,
玉损香沉,岁华空老。”
“谁念旧时娇,
东风误了江南道。”
沉郁的音色婉转回收悲怯,蓦地他的眼神变了,婉转昏暗中又添了少女破碎的凄惶,像困于无望的沉哀和悲恸。
脚步瞬步转了一圈面向后方。
“曾倚东风看画桡,春江风月俏。”
“一朝战鼓摧云潮,
山河尽抛,雀阁成牢。”
“春深锁寂寥,
此生不复归乡峤。”
“周郎已逝,江东倾覆。铜雀深宫,非妾栖身之地。百尺危栏,便是吾二人归处。”
像二人齐唱,声数悲怆。
咸山月像是入了情,擡脚向前跨了几步一跃而下。
突然间,目光瞥见远处一道身影,那人也在望着他。
对方像是被吓到了,愣在原地目光紧紧落在他的身上。
那股不受控制的悲意被压住,他缓神轻扬起一个浅笑。
不知道她看没看的见,瞬息一切结束。
——
咸山月卸完妆就匆匆去找文予眠,此时她正在导演主拍录像机前看着那段反复被调出来夸赞的落幕。
“咸老师这脸上镜的很啊,这一段落泪也别有情绪,倒是比原本那死气沉沉好得多。”
江棠意:“但这样不就暴露了替身?”
“就是说啊,虽然很舍不得但还是要把它截掉。”
“发我一份吧。”一边的文予眠突然开口,“这场戏的全部,都发我一份。”
“行,不过得回去倒出来,这也不早了,两位老师收拾收拾去吃饭吧!幸亏咸老板演的好,一遍就过,要不然下班之前还真拍不完。”
“快替我好好谢谢他,我得去收工了。”
黄导刚走,江棠意这时电话响了,一边去接电话。
文予眠等待中,后面有人唤了声她的名字,这边换完衣服的咸山月快速来到了她面前。
“眠姐姐,什么时候到的?”
文予眠望着他的表情有一瞬间没收住,让咸山月清晰的窥探到的一丝别样的情绪。
女生扬扬手机笑道,“棠意和我说今天的戏你上的时候我就快速赶来了,幸好没有错过。”
咸山月一愣,随即弯了唇,故作调侃般说捏着嗓子道,“若是眠姐姐喜欢看,不妨包妾身几天,妾身不贵。”
文予眠顿时脸色大红,不过没退,依旧扬着笑脸盯着靠的越来越近的咸山月。
“或者说在下请姐姐来沂水居常叙…”
咸山月目光扫过文予眠微湿的发,深深望进她那双看不透的眼睛里。
说到底他还是年轻,即使再会演,满腔情意依旧是压制不住的丝丝透出,从14岁那年积累一直到现在。
“我…”
文予眠正要说话,她忽地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咸山月本能的对这个声音产生了不太好的情绪,转头果然看到了一个气质沉稳内敛的男人。
“眠眠!我哥来了,我劝不动他,他非要上来接你。”
江棠叙在文予眠面前站定,“好久不见,予眠。”
“好久…也没有很久吧,江总言重了。”
“别理他,他天天就会装那个古大深沉,30多岁的年纪活的跟我爸一样。”
咸山月无声往文予眠旁边站了站,他表情有些挂不住了,但还是端着还有的礼仪。
江棠叙也注意到了他,“这位估计就是小妹口中常提到的咸老板吧,幸会。”
“幸会。”咸山月给他握手之后便松开。
“诶?你们都吃饭了吗?没有的话就一起吧,刚好叙叙旧。”
江棠意挽过文予眠的胳膊,“走走走,饿死我了,还是去泗河坊吧,我觉得他们的菜挺好吃的,还有那个桂花酿,特别好喝。”
文予眠转头向旁边的咸山月问,“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咸山月扫过面前江棠叙略带审视的眼,笑着回,“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