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锁在书桌抽屉上,他粗暴地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本经济学著作,几支钢笔,还有几个崭新的牛皮纸信封。
他一把抓住那个印着「国家计委」的信封,甚至没有打开它再看一眼里面那张印制精良、盖着鲜红大印的报到证。
「嗤啦——!」
脆裂的纸张撕裂声,在这安静的九十年代小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被揉皱撕开的纸团,被李飞带着一种近乎宣泄的快意,狠狠摔在地上!
白色的纸团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滚落到门边的角落,像一团被丢弃的垃圾。
「这仕途……」李飞盯着那团废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火星,「谁踏妈爱走谁走!」
「你疯了吗?!」一声厉喝从门口传来。
李飞猛地回头,看见母亲站在那儿:「那是计委!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撕了它,以后怎么办?!」
「妈,我昨晚想了一夜,仕途这条路不适合我,况且我哥已经走上仕途了,家里的资源不足以支撑我们两个,还不如都让给大哥。」
「那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你不去计委,想去哪儿?你能去哪儿?!」
「海南岛。」李飞斩钉截铁,「我要去海南岛。」
重生前的记忆告诉他年的机会只有两个,一个是苏联解体,一个是海南房地产泡沫。
1991年12月25日,克里姆林宫顶上的红旗黯然落下,一个庞大的帝国轰然解体,留下的是一个巨大的、混乱的、充满了贪婪与绝望的权力真空和财富黑洞!
军火!石油!矿产!那些被疯狂抛售的国有资产,那些急于变现的权贵寡头手中堆积如山的物资……如同一座座裸露的金山,在混乱的冰原上闪烁着诱人而危险的光芒。
苏联的遗产!如果能从中分得一杯羹,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小杯,都足以奠定他未来商业帝国难以想像的基石!
然而,这太难了,哪怕顶着「李」这个姓氏的光环,想要直接把手伸进苏联那片正在崩溃的混乱泥潭?无异于痴人说梦!
国际掮客的盘踞,地方势力的割据,俄罗斯寡头们贪婪而凶狠的獠牙,还有那无孔不入、令人胆寒的克格勃阴影……
那是一个真正的丛林,弱肉强食,毫无规则可言,他此刻的根基,太浅薄了!贸然闯入,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但是海南房地产泡沫就在国内,他完全可以参与进去。
他清晰地记得,从1991年底开始酝酿,到1992年总设计师南巡讲话后彻底引爆,无数资金疯狂涌入海南岛!
房价从现在的几百块一平米,一路狂飙到92年底的7500元一平米,直到93年国家抑制房价上涨的文档下发后,泡沫才被戳破。
他仿佛看到了海口、三亚那些如今还只是低矮楼房和空旷海滩的地方,在短短一两年内,被拔地而起的钢筋水泥丛林所覆盖;
看到了那些如今还在为温饱发愁的本地人,因为一纸拆迁通知而瞬间暴富;
看到了全国各地涌来的炒房客,挥舞着成捆的钞票,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争抢着仅仅挖了一个坑的楼花,价格一天一变,如同脱缰的野马!
与苏联那片混乱而危险的冻土相比,海南,就是一片正在升温、即将沸腾的金色海洋!
风险相对可控,操作路径清晰,更重要的是,时间窗口就在眼前!
母亲愣住:「海南?那是什么地方?你大学刚毕业,一无所有,去那儿能做什么?!」
「做生意,搞房地产。」李飞目光灼灼,「那里现在是特区,有大把的机会。」
「机会?那是投机!是冒险!」母亲声音苦口婆心的劝道,
「你现在还来得及,虽然报到证被撕了,问题不大,但要是被你爸知道,你了解你爸的脾气。」
母亲说的,李飞何尝不知道。
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冒险,一次对家族期望的彻底背叛。
他甚至能想像出父亲听到他决定时,那张一贯严肃的脸上会浮现出怎样的震怒与深切的失望。
母亲坐在旧沙发上,眼神里满是不解:「小飞,计委的工作,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金饭碗。
你爸为了你这分配,前前后后托了多少关系,欠了多少人情?你说不去就不去了,要去什么海南?那地方现在乱哄哄的,跟个大工地一样,你去能做什么?做倒爷?还是去盖房子?那都不是我们这种家庭孩子该干的事!」
李飞没有立刻反驳,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放下杯子说道:
「妈,那条路很好,但不是我想要的,再说,我这性格真不适合体制内。」
母亲语气急切起来,「那就非要去做那投机倒把的事情?」
「不是投机倒把,」李飞试图解释,但知道很多未来的事情无法言说,
「海南岛属于特区,属于改革开放前沿,现在的海南岛就是一片沃土,先去的人,一定能抓住最大的机会,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多到可以自由选择怎么生活。」
他顿了顿,看着母亲依旧困惑而担忧的脸:
「而且,您放心,我不是一个人蛮干,我会在合法合规的情况下借助家里的资源赚钱。」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劝诫在儿子这番斩钉截铁的话语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看得出,他是铁了心了。
良久,母亲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我说不过你,你也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着李飞,「你自己打电话跟你爸说。」
说完,母亲没留在家中,直接回了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