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程的车里，九号坐在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中间，两人正漫不经心的讨论如何安置她，她垂头盯着自己晃动的脚尖，悄悄听着，手无意识攥着织田作之助拖到座位上的衣角，弄出些许褶皱。
织田作之助垂眸看了一眼，又擡眼，没在意她的小动作。
“所以，你打算让她跟你回家？”
太宰治手肘抵着车门，手撑托后脑，问他。
“嗯，在没找到地方能妥善安置她之前，就这么办吧。”
织田作之助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发顶，看她低着头，散发出来的气息像朵阴郁的蘑菇，还是独自长在角落里的那种。
他略作思考，擡手覆在她头顶来回揉了揉，可能是力道没找好，小女孩整个人跟着他手掌晃晃悠悠的。
温度从手掌传过来，像是不经常见到的阳光暖洋洋散在身上，很舒服，她眯起眼，有些贪恋这种温度。
可惜只维持了一会儿，手的主人就收回了手。
九号抿唇，有些莫名且陌生的情绪涌上来，她下意识追寻他的手，擡头望过去，恰巧和他对上视线。
织田作之助食指指了指自己，自我介绍说:“我叫织田作之助。”
指尖在空中一划，又指向毫无形象打着哈欠的太宰治:“他叫太宰治。”
织田作之助。
她在心里默念一遍，记下这个念出来还有些生涩的名字。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织田作之助问。
“九号。”
长久不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微弱。
织田作之助一顿，语调放的缓慢，说:“这个不能算是名字。”
九号有些迷茫的看着他。
从有记忆起，别人对她的称呼只有两个，一个是住进白色房间之后，被叫作九号。
另一个则是住进白色房间之前，爸爸妈妈对她的称呼。
叫作怪物。
但她不太喜欢这种叫法，因为爸爸妈妈每次嘴里吐出这个词，她身上都会很疼，他们脸上的表情也很让她难受。所以她隐瞒了这个名字。
她思考着要不要说出这个名字，一直无所事事看着窗外的太宰治突然竖起一根手指，兴致盎然开口:“干脆重给她起一个名字吧，像是柏饼、团子、鲷鱼烧之类的，怎么样？”
织田作之助看起来居然真的像是在认真思考。
九号则是对他说的东西没有概念，只是听到他这个提议之后，双脚交替晃动的频率快了些。
有点开心。
开车的黑手.党成员忍不住余光瞄了眼后视镜，担心织田作之助就这么答应下来。
他嘴唇翕动，到底没忍住开口:“那个，我家养了一只狗，狗的名字就叫团子。”
对于自己上司，到底没敢吐槽，只敢委婉劝诫。
他目光落到后视镜里的九号身上，心里想，叔叔就只能帮你到这了。
太宰治偏头看了他一眼，后者立刻收回视线兢兢业业开车，一副“我什么都没说过”的样子。
织田作之助思考完，又看向她，礼貌的争取她的意见:“莉奈这个名字怎么样？”
九号眼里依稀有不自知的、细碎的光亮起。
她点头。
在心底默默操心的黑手.党成员默默松了一口气。
不是真的在思考那些荒谬的名字就好。
“为什么是莉奈？”
太宰治好奇的问。
“莉奈是我还在筹备的小说中女主角的名字。”
太宰治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不过姓氏要叫什么呢？”
织田作之助没想出来，他其实不擅长起名字，因此稍微有些苦恼。
“织田。”
九号的声音没有情绪，听起来像溪中流动的水。
织田作之助惊讶的看过去，手指指向自己:“叫我？”
九号仰着头看他，补全后面的字。
“织田莉奈。”
织田作之助愣了一下，他自己的姓氏完全没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虽然内心有点微妙的感觉，但既然她喜欢……
“如果你喜欢的话那就叫这个名字吧。”织田作之助随和的说。
“请多指教，织田莉奈。”
织田作之助朝她伸出手。
织田莉奈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她心里有些小小的雀跃，但她控制的没有表露出来。
织田作之助握住，像模像样的晃了晃。
他的手比自己的大很多，而且很暖，织田莉奈睫毛颤了颤。
松手时，织田莉奈抿了下唇。
“麻烦前面停一下。”织田作之助转头和驾驶座的人说。
“好的。”
车子停下，织田作之助在两人的视线中开门下车。
“还要去哪啊？”太宰治好奇的问。
织田作之助扶着车门，转头，疑惑的问:“你不是想吃柏饼、团子和鲷鱼烧了吗？”
而且织田莉奈也有可能一早上都没吃东西。
话落，太宰治怔愣一下，然后弯唇一笑:“织田作果然最好了。”
织田作之助关上门离开。
车里只剩织田莉奈和太宰治，还有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黑手.党大叔。
织田莉奈停下晃动的脚，扭头盯着织田作之助的背影，就算他进店，目光也没有偏移。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加入这个组织的吗？”太宰治问。
织田莉奈眨了下眼，视线没有离开，有些艰难生涩的说出一句话，语气却平淡:“是爸爸和妈妈把我卖给他们的。”
“原来如此，他们还参与了人口贩卖啊。”
太宰治若有所思。
织田作之助回来的很快，两只手都提着包装袋，一个递给太宰治，另一袋放到织田莉奈怀里。
“看看喜不喜欢吃。”
说这话时，太宰治已经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你没买自己的份吗？”
太宰治一边咀嚼一边问，声音含糊。
“我来之前吃过饭。”
织田莉奈看了眼太宰治，也拿出袋子里的团子，小动物似的放在鼻前嗅了嗅，才小小咬了一口。
香甜在口腔中炸开，织田莉奈眼神微亮，迫不及待的把剩余的团子送到嘴里，脸颊微鼓。
像只在吃东西的仓鼠。
织田作之助看了一会儿，想。
车子在住处停下，织田作之助下车，又抱小孩似的托起织田莉奈，关车门时说:“那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太宰。”
“嗯，放心吧。”太宰治懒散的挥了挥手。
车子扬长而去，织田作之助住的是公寓，处处透露着清闲，这个时间还有老人在楼下遛弯，遇到他会笑眯眯的打招呼，很熟悉的模样。
公寓没有电梯，织田作之助抱着她上楼。
推开门，织田莉奈好奇的观察了一下。
都是她见过却没用过的东西。
被他放到沙发上坐着，织田莉奈目光从房间回到他身上。
织田作之助脱下外套搭在沙发背上，和她说:“我去给你找件衣服先穿着，一会儿我再出去给你买几件。”
毕竟也不能真拿同事当司机使唤。
织田莉奈目送他进去一个房间，又盯着他出来，将拿着的衣服递给她。
“你先换上这件，”顿了顿，他解释了句，“这是新买的，我还没穿过。”
织田莉奈伸手接过，从沙发下来。织田作之助擡起手，刚想说可以去卫生换，她已经两手捏住衣服下摆往上掀了起来。
织田作之助无奈闭眼。
听着她窸窸窣窣换衣服声音，织田作之助忽然想起首领。
首领的异能，那个女孩，是叫爱丽丝来着？
他应该不会变成像首领一样的萝莉控吧。
听起来怪可怕的。
等声音消失，织田作之助才缓缓睁眼，看见织田莉奈两只袖子长出很多，耷拉着，扣子也扣的乱七八糟。
织田莉奈无辜的看着他，轻轻甩了甩袖子。
织田作之助:“……”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子，重新闭上眼，解开她错乱的扣子，又整齐的扣上，没有碰到她一点身体。
织田莉奈低头瞧着他的手，看着衣服变得整齐。
完事后，织田作之助站起来，说:“一会儿还要到医院去看看你身上的伤。”
她刚才掀衣服的时候他看到一些，这女孩可能除了脸，身上哪都是伤。
那群人还真是畜牲。
穿上衬衫的织田莉奈看起来更加清瘦，但好歹精神了些。
“去了医院之后就不疼了吗？”织田莉奈问。
“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比放着不管或者敷衍处理好很多。”
织田莉奈抿了下唇。
织田作之助见状，揉了揉她头安慰说:“放心，等你身上的伤好了之后，就再也不会疼了。”
两人先去了医院，医生查看过织田莉奈身上完整的狰狞可怖伤口之后，看着织田作之助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
将他赶出去，医生边给她处理伤口边试探着问:“小朋友，你身上伤口和门外那个人有关吗？”
只要她点头，她就报警。
处理伤口时刺痛感强烈，织田莉奈疼的颤抖，紧紧抿唇，努力控制住想下意识使用异能反击将她杀死。
这个人是善意的，是帮她修复伤口的人。
不能攻击她，不能咬她，不能杀死她。
慢半拍的听见她的询问，织田莉奈缓缓摇头。
见状，医生也不再多问，努力放轻动作。
等织田作之助再进来，看到的就是眼圈泛红，满脸委屈的织田莉奈。
“怎么了？”
他疑惑的问，才一会儿没在，怎么这副表情了？
“小朋友好像对疼痛异常的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