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9月23日。
哈工大招生办公室。
自二月份新生入学后,寂静许久的招生办公室又一次陷入喧闹。
「叶秉文物理可是满分,摆明了应该让他来学物理啊!」
「你放屁!他数学不也是满分?你们物理系今年经费又不多,可别耽误了人孩子发展!」
「你才放屁呢!」
「你放屁!」
要知道,能站在这间办公室里的多少也都算文化人,大半还有留洋经历。
现在居然像小孩子一样又吵又闹,被那群新生看见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战斗主力军主要是数学系主任和物理系主任,主角则是沈城农村的高考生叶秉文。
这个叶秉文有点意思。
五个科目,数物化语政,满分五百分,他考了足足493分!
就连不计入总分的外语,也考了满分!
这是什么?
这是人才啊!
国家1977年恢复高考,留给这届高考生复习的时间也就只有大半年光景,时间紧迫不说,学习条件也很一般。
出卷人心知考生基础很差,从77年的考生就能看出来。
其中不乏身无所长,被所在单位硬推上来的。
这些人浑水摸鱼,着实让招生办公室的人头疼了一番。
而在这种背景下,这个叶秉文总分居然能达到493,极其重要的外语也是满分,又报考了如今处境艰难的哈工大。
自然就被这群癫狂的系主任疯抢了。
时任哈工大校长的刘德本先生看着这一幕,摸了摸圆润的光头。
「咳!」
校长说话还是管用的,办公室立马安静下来。
刘德本看了一圈自己手底下的将,这才慢悠悠的说道:
「你们可能没看见,这孩子在每张试卷底下都写了一行小字。」
他「唰」一声,抽出搪瓷茶杯下的试卷,递给系主任们传看。
试卷末尾,工工整整写着:
「秉文已婚已育,望贵校能给家妻安排工作与住处。」
「秉文拜谢!」
系主任们面面相觑。
相顾无言。
「这孩子要求有点多啊。」
数学系主任马奎忍不住说道:「结婚了就算了,怎么连孩子都有了?不是才21岁吗?」
物理系主任见状赶紧插了一句,「你要是不想要就给我,我们物理系还能分配出一个岗位。」
马奎没理他,目光看向刘德本,有些质询的意思。
77年高考在冬天举行,考生成分复杂,应届生只占其中的五分之一!
剩下的五分之四,极少数是所谓的少年神童,其余的则都是往届生,其中不乏三四十岁的下乡知青。
三四十岁了,结婚生子是难免的事。
招生组对此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正常进行录取。
但是这叶秉文...怎么能让校方给他老婆找工作呢?
这,这不合规定呀!
刘德本摘下眼镜,状似漫不经心道:「总之,我觉得这个学生是可以招的,年轻,还是应届生,你们哪个系愿意出这个岗位,就自己去找他,我是不管的。」
马奎扯了扯嘴角,校长这是决心要当甩手掌柜了。
......
日光温和的照在黑土地上,油润的土壤微微闪光。
稻苗约有半个小腿高了,长势愈来愈好,再有三个月光景,就能开始新一年的秋收。
叶秉文眯着眼,满足地打量。
这是他重生的第三年。
第一年里他浑浑噩噩,多数时间都处在吃不饱和穿不暖的量子态。
量子力学中有个很知名的不确定性原理,大概意思是不能同时确定粒子的位置和动量。
如果位置测准了,那动量就测不准。
如果动量测准了,那位置就测不准。
叶秉文觉得这和自己的经历有点像,吃饱的时候就穿不暖,穿暖的时候就吃不饱。
等到第二年,叶秉文就有点回过味来了。
回去,估计是回不去了。
那不如想点办法,把日子过得舒服一点。
于是他找到大兴村的村长和村官员,就着一小碟咸菜聊了一整夜,大兴村便开始偷偷运行「包产到户」的战略。
老叶家总算能吃饱了,终于同时测准了吃饱穿暖。
他叶秉文还找了个媳妇,生了个半大丫头,已经八个月了。
叶秉文前世是北大的机械动力学教授,细分的话主要是做机载武器集成,简单说,就是研究如何确保飞弹发射时不会撞到自己。
不过这东西触类旁通,其他的叶秉文也是了解一些的。
叶秉文估摸着,这会儿国内的战斗机领域大概还比较孱弱,和国外技术还有不小的距离。
自己脑子里的知识,能发挥很大作用。
所以他选择在7月参加高考,并提出了给自己老婆一个岗位这种听起来很离谱的要求。
叶秉文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自己好不容易重活一辈子,对其它事看的其实比较淡了。
前世大半辈子都是在做研究中度过,偏偏忘记了陪伴家人。
所以如今,至少现在,家人才是他更看重的。
至少现在是这样。
这时,不远处传来叫喊声。
「秉文,秉文!回来吃饭了!」
「这就回去了!」
叶秉文笑着回了一句,随即站起身,一米八多的个头在田野上并不起眼,眯起眼睛看也只是个小黑点而已。
不过叶秉文很喜欢自己现在的身体。
虽然听起来有点像小说里大能夺舍年轻的天才......但是叶秉文能感受到,年轻身体中蕴藏的,磅礴的生命力。
几步小跑,就看见妻子郑书韵款款走来。
郑书韵长相清丽,麻花辫半搭在肩上。
上半身穿着藏蓝色衬衫,纽扣系得一丝不苟。
裤子则是叶秉文亲手做的,用黑纺布做出了后世微喇裤的样式,看着还怪好看的。
郑书韵看见第一眼就觉得好看,脸红红的扑进叶秉文怀里。
「晚上吃点啥?」
叶秉文顺手搂上去。
「其实还没吃饭呢。」
郑书韵小脸一红,叶秉文不太在意在公众场合亲昵,每每这种时候她都觉得有些羞赧。
郑书韵小声道:「王叔刚才来家里了。」
「他来干嘛?」
「他说李三光昨天半夜开会了,问你怎么没来。」
叶秉文目光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