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叶秉文。」
「年龄?」
「21岁。」
「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吗?」
审讯室内,冰冷的白炽灯光幽幽照亮房间,深绿色的墙壁片片脱落。
叶秉文沉吟片刻,道:「警官,李三光举报我的理由是,我走资本主义道路?」
「你也知道你走资本主义道路!」
李二牛厉声喝道:「现行反革命,扰乱社会秩序,随便哪一条出来都够枪毙你!」
「这位警官,你先冷静一下。」叶秉文看了眼那和李三光极其相似的眉眼,「我说的是李三光举报我的理由,不是我承认了我犯罪,骗口供也没有你这么骗的。」
一旁的小刑警忍不住看了眼李二牛,后者脸色微变。
「比起走资本主义道路。」
叶秉文淡淡道:「我更喜欢称呼我的方法是加强了生产责任制,你可以去调取数据,大兴村去年交的粮食是最多的。」
「别和我玩文本游戏!」
李二牛道:「你现在不交代,早晚也会交代的!哼!」
......
一轮审讯结束了,负责记录的小刑警明显有很多话想说,李二牛摆摆手,干脆拒绝了他。
等午间休息,李二牛才慢慢悠悠离开京剧,在一个窄胡同和李三光会和。
「怎么样?叶秉文交代了吗?」
李三光期期艾艾的问。
「嘴严得很,估计早着呢。」
李二牛给自己点上根眼,有些目无尊长的朝李三光脸上吐了一口烟雾,「姐夫,你这事儿办得忒不地道,说起来你能娶我姐,还是叶秉文给你拿的钱吧。」
李三光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自己都感觉臊得慌。
当年确实是这样。
别看李三光大小是个村长,家里却穷的叮当响。
大兴村王叶是大姓,他这个村长推出来不过是折中的手段罢了。
李三光年逾三十了还没结婚,自己也是着急的,正赶上叶秉文提出这个想法,他觉得还不错,狠下心也就跟着干了。
正如李二牛说的,结婚还是叶秉文帮出了不少钱!
结果自己现在居然举报叶秉文...这事做的确实不地道。
「也不能怪姐夫无情啊。」
李三光扭捏道:「国家政策变了,真查到大兴村头上,我和你姐都吃不了兜着走,你总不能看你外甥早早没了爹娘吧!」
闻言,李二牛也叹了口气。
这就是人情啊,社会,亲情,就是靠这种东西屡屡维系起来的。
「行了,你先回去吧。」
李二牛心里正烦燥着呢,道:「我回去再审一遍,等消息去吧你。」
「好,好!」
李三光心里害怕极了,以至于小舅子这种语气也能忍受,「我突然想起来叶秉文参加过高考,能不能当成他走资本主义道路的证据?」
「去你妈的!」
李二牛破口大骂,「人家那是正规高考!国家政策支持的!有病吧你!」
李二牛这次理都没理李三光,自己直接先回了警局。
不过他也没参加过高考,唯一的经验就是参与维持考试现场而已,还真就不太了解。
犹豫片刻,李二牛找到指导员,小声问道:
「指导员,这高考,会让人认识很厉害的大人物吗?」
指导员摇头失笑:「想什么呢你,高考只是一场考试而已,哪有那种机会!要是有这种好事,岂不是人人都高考去了!」
指导员是警局中少有的文化人,读了很多书,李二牛想来敬畏他说的话。
既然指导员都这么说,李二牛也就静下心来,安心提审叶秉文去了。
......
与此同时,平安县火车站。
由于历史原因,沈城的铁路交通非常发达,哪怕是平安县这样的小县城,居然也有个小火车站。
「这学生要是在哈城多好。」
时任机械系系主任的蔡寻风尘仆仆的下了车,周遭人声鼎沸,教他听不清楚伙伴的声音。
「也幸亏他不在哈城!」
陈忠实大声道:「这么多系...只有咱们机械系愿意给岗位,他要是哈城本地人,哪还用担心岗位的事儿啊!」
蔡寻咧了咧嘴,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想法。
对于叶秉文这个学生,他确实是做了极大争取的。
这孩子确实足够优秀呀,满分500,打了足足494分!
最关键的是,多方打听下,蔡寻得知一个小道消息。
这孩子没上过高中!
也就是说。
自学,494分!
那无论如何都要争取一番了。
于是蔡寻用尽三寸不烂之舌,总算从系里要到一个宣传科的名额,算是解决了工作问题。
剩下的,就是把蔡寻安全带回哈尔滨了。
蔡寻觉得自己必须尽快,想想也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唯一一个给叶秉文争取到岗位的。
这不,才刚下车就见到熟人了。
「马奎。」
蔡寻冷笑一声,「你们开出了什么职位?该不会把你这个数学系系主任都给那小丫头了吧!」
「你这话说的多难听!」
马奎眨眨眼睛,「大家公平竞争嘛,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哼!」
蔡寻冷哼一声。
两伙一共四个人慢慢悠悠出了火车站,一边拌嘴一边感叹祖国大好和善。
蔡寻眼睛尖,一眼看见火车站外居然有个小姑娘举着拍子,赫然写着:哈工大!
「这是有情况啊!」
蔡寻心里嘀咕一句,悄悄脱离队伍,找到了人群中的郑书韵。
「丫头,你举着这牌子是什么意思?」
蔡寻和蔼的问道。
郑书韵后退半步,满眼警惕,「你,你是谁?」
蔡寻道:「我是哈工大的招生老师,你们县有个学生考上我们学校了,我们来接他。」
郑书韵忍不住一楞,大大的眼睛逐渐晕起一层水雾,呜咽着道:
「秉文,秉文他被抓进警察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