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号称美食之都，这名头孟克一直觉得有些言过其实。
西餐不说，单论中餐，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远不如隔壁羊城和鹏城，服务态度更是天差地别。
影视剧带火的网红店他踩过不少雷，一家比一家糊弄。
可即便是踩惯了雷，眼前这「美食街」还是让孟克心里打了个突。巷子逼仄昏暗，墙皮掉灰，满地杂物，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孟克收回目光，望向肥波：「你确定地址没错？」
「86号，就是这里了。」肥波挠了挠头，「说不定内有乾坤，是隐藏的宝藏小店。」
「什么店无所谓，就怕人是骗子。」
「不至于吧？」
「现在打着美股外汇旗号骗钱的，满大街都是。」孟克侧身绕过一堆杂物，语速不快，警惕却写在每个字里，「总之，等会儿如果听见『保证金』三个字，立刻转身就跑。」
「行吧。」
两人说着话推开了鸿福海鲜火锅店的门。
只往里看了一眼，怀疑就消了大半。
店里空落落，只有一桌坐着两个客人。男的三十岁左右，正夹着牛肉在锅里涮，没什么特别。女的二十岁上下，坐在旁边给男人剥虾，肤白貌美，事业线深不可测。
就这女孩的质素，当明星都绰绰有余。这要是骗子，可就太下本钱了。
「来了啊，坐。」男人安坐原位，一边涮肉一边随意地打了个招呼，语气不像对陌生人，倒像在招呼老朋友。
两人依言落座。
肥波屁股刚挨着凳子，便堆起职场上惯用的假笑，清了清嗓子开口：「赵公子你好，我是……」
「叫赵哥。」赵老板撂下筷子，拿过桌上两只空杯子，不紧不慢地倒满啤酒，先将其中一杯推到肥波面前，「在帝都，公子这两个字可不能乱叫。」他擡眼看了看肥波，「曾继波？」
「对对对。叫我肥波就行。」肥波连忙双手接了过去。
赵老板点点头，把另一杯推到孟克面前，目光也跟着落过来：「你是孟克？」
「嗯。」
「小伙子长得不错，人也精神。」赵老板说完端起自己的杯子呷了一口，「在帝都混饭吃，别的本事可以往后稍稍，但认人这一条必须得行。你们俩的样子，我看过一遍简历就记住了。」
就这么三两句话，搭配着刚倒满的冰啤酒，桌上的生分劲儿很快化开了。
正事还没谈，就天南地北聊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桌上虾壳蟹壳堆成了几座小山，空啤酒瓶也摆了好几个。
赵老板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把轻松随意的劲儿收了几分。
「小孟，我听猎头那边说，你的条件是要去北电蹭课？这是要改行当明星？」
「还没想好，但肯定不耽误晚上炒股。」孟克也把筷子搁下，「就是想先去看看，见识一下再说。」
「那我跟你说句实话。别的课都好说，唯独演艺课，蹭不了。」赵老板说得很直接，也不兜圈子，「你要是打算蹭演艺课学演技，趁早换个条件。」
「能换？」
「尽管提。」
孟克想起任务的事，试着开口：「那我想约刘逸菲。」
「咳咳咳。」赵老板差点被一口啤酒呛死，伸手拍了拍旁边美女的大白腿，朝孟克无奈地一摊手：「这个给你。刘逸菲就算了，你赵哥真没那么大能耐。」
「呃。」孟克噎了一下。他只是想认识刘逸菲做任务，这显然误会了。
赵老板见他一脸尴尬，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于是大大方方补了几句：
「不用跟我客气。这姑娘虽说是落选港姐，但落选只是因为得罪了人。质素很不错的，人也听话，就是不会说国语，沟通起来有点费劲。」
「我会粤语。」孟克下意识应了一句，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对，连忙道，「不是那意思。还是说回蹭课的事吧。」
赵老板笑了一声，也不纠缠，顺着台阶把话题拉了回来：「这个蹭课嘛，好多年前就有公子哥用过这招，混进去泡女明星，把演艺班搞得鸡飞狗跳。现在明星班演艺课一律不许旁听。」
「哦。」
孟克听完倒也没有失望，他本来就不是冲演技课去的。学演技随便找个老师就行了，还用上学？
北电的明星很出名，但实际上每年招生，表演专业还不到十分之一。北电的课程其实大部分都是偏向幕后制作的。
「我主要就是想了解一下，影视剧到底是怎么从无到有拍出来的。剧本怎么写，成本怎么核算，从立项到播出整个流程要经过哪些环节。这些东西，也没法自学。」
赵老板点了点头：「这个好办，包我身上。」
额外条件谈妥，剩下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毕竟早就跟猎头谈过。
几人又聊了些美股日内交易的事，赵老板话锋一转。
「待遇就不跟你们废话，按猎头说的来，40%起步60%封顶。不过这提成我要用软妹币发。」
「嘶～」肥波倒吸一口凉气，之前还以为猎头吹水，没想到竟是真的。这提成比现公司的25%高太多了，「没问题。软妹币更好，不用我们自己拿着美刀去兑换。」
孟克却皱起了眉。这提成是高，但高得不正常。
北美总公司抽三成利润，交易员再拿四到六成，分公司老板还挣什么钱？
「赵哥，你是没打算把钱转回来？」
赵老板有些诧异地看着孟克。
万万没想到，这个孟克离二十岁还差几天，如此年轻竟然是个懂行的。
「总之，每月15号按当时汇率发上月提成，不拖不欠。」
「可这不就是变相的转移资产？」
「诶诶诶。」赵老板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话可不能乱说。我的钱一分都没往国外转，就是给员工发工资，明白吗？」
孟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再说什么。
京爷的路子太野了。
回头必须找个律师问问，他这个打工仔，有没有法律风险，别稀里糊涂把自己坑进去。
肥波倒没多想。提成高到这个份上，他脑子里也不想别的了，只想着什么时候开工：
「那具体什么时间什么地方上班？我记得帝都已经有分公司了，按总公司规定，一个城市不是只能开一间吗？」
「放心，说了在帝都上班，就在帝都上班，随时都可以。」赵老板随意摆摆手，仿佛压根不算事，
「我把分公司挂在隔壁地级市。帝都这边就开家网吧，交易员去网吧玩，不违反规定吧？」
孟克和肥波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过来。
帝都土着，恐怖如斯。
规则漏洞被他钻研得明明白白。
正事谈妥，赵老板捋起衣袖，彻底放下老板架子，黄腔张嘴就来，话题又开始乱飞。聊着聊着，他忽然盯着孟克看了几秒。
「小孟，我发现你跟一个南棒明星长得很像耶。」
孟克一脸茫然。
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从小在学校里也很受女同学欢迎，但被人说像哪个明星，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好奇心一下被勾了起来。
「像谁？」
「高修。」
这名字孟克听都没听过，张了张嘴，只好干巴巴接了句：「真想不到，赵哥连国外的娱乐圈都有研究。」
赵老板毫不避讳：「主要是研究女明星。李多海，老漂亮了。高修跟她演过电视剧，才顺便记住的。」
李多海。
又是一个没听过的名字。
孟克这回彻底不知怎么接话了。
内娱的事还没整明白，更别说韩娱。他只得端着酒杯尴尬地笑了笑。
赵老板看出他的窘迫，随口道：「你要想混娱乐圈，识人很重要啊。今晚有个局，听说邀请了不少圈里人。我有两张邀请函，但有事不想去。你们要去吗？」
孟克对港圈毫无兴趣，主要是觉得那里丑闻太多，没几个好人。
正要出言婉拒，肥波已经抢话：「谢谢赵哥！」
「行，那今天就先到这吧。」
赵老板从包里拿出两个信封放在桌上，然后拿起记帐单就向柜台走去。肥波见状，连忙跟了过去抢着买单。
就在这时，从头到尾没说两句话的落选港姐忽然侧过身来，将一张写着号码的小纸条塞给孟克。
「我叫傲儿，有空call我。」
说完她便若无其事坐回去，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