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往旁边的摊位上一看,蹲成一小团的残疾兽正在努力砍价中。
停下脚步,听了片刻,对面的蜥蜴人也没有要松口的样子。
厄尔多眉头一皱,
这个残疾兽,无论是谁都这么求对方么?
随后迈开长腿,往摊位走去。
江月白有点沮丧,还打算努力最后一把时,忽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这袋土壤中和粉剂我帮他买了。」
江月白惊讶擡头,就撞上一道视线。
厄尔多很高,就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位置。
对方穿着一身深色的旧衣服,但那张脸却俊美异常,暗紫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碧绿的凤眼正盯着她。
陈旧的衣服也挡不住他身上的意气风发,优越的外形让他在这条街上打眼得很。
江月白非常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没见过这位大帅哥,普通的记不住,这么帅的她还记不住嘛!
她疑惑开口:「请问你是……」
厄尔多:「昨天你应聘垃圾站店员的时候,我看见了你。」
江月白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落选后的兽人,来找茬的吧!
她下意识低下头,想侧身绕过去。
厄尔多伸手扯住她的帽子,似笑非笑:
「当着我的面走,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江月白僵住了。
完了完了完了,果然是来找茬的!
她紧张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厄尔多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形把面前的残疾兽衬得更弱小了。
他垂眸看着面前,这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东西。
身体微微发抖,像只炸毛的幼兽,明明怕得要死,还在强装镇定。
「你刚才买的是土壤中和粉剂?」
江月白老实回答道:
「是…」
「这个地方你买那么多土壤中和粉剂干嘛?又种不活…」
江月白老实回答:「我种了一点野菜,就想试试。」
厄尔多听完,脸上露出几分怜悯。
真可怜,已经买不起营养剂,
只能靠自己种菜吗?
他的视线落在对方花猫般的脸上,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身走向老蜥蜴的摊位。
「老板,」厄尔多的声音淡淡的:
「土壤中和粉剂,再来十袋!」
江月白:?!
老蜥蜴也愣了一下,随即麻利地翻出十袋土壤中和粉剂装好:「八十星碎。」
厄尔多从腰间摸出钱,接过东西给江月白道:
「拿着吧,别太委屈自己了。」
江月白懵懵地接过那沉甸甸的一大包土壤中和粉剂,低头看看,擡头看看,又低头看看。
对方不是来找茬的,还送了自己土壤中和粉剂!
这对嘛?
碎星带因为贫穷,这里兽人们的生活更赤裸、更直接,根本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发生。
更何况她被认定成一个残疾兽,个子又矮。除了在和其他拾荒者比赛捡垃圾时,弯腰快人一步,实在是找不到其他人值得示好的优点。
她真的不明白!
可江月白这副震惊的模样,落在厄尔多的眼里却成了感动得不知所措。
这让难得发善心的他,非常受用。
他眯起眼睛,问道:
「我叫厄尔多,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月白,」少女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开口:「可是,这,这也太多了,我……」
「行了,多的话就不用说了。」厄尔多语气带着生硬的安抚:
「我不差这点钱,你好好种菜吧,后面我们有的是时间相处。」
江月白:?
说完后,他不等对方回答,转头就迈着长腿离开了,带着雷霆般的速度离开。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厄尔多边走边暗爽,他感觉自己离开的动作简直是帅爆了!
这个小兽人肯定会为自己的举动着迷吧!
江月白抱着一堆土壤中和粉剂,看着他的背影呆愣在原地,脚下还有一箱矿泉水。
她不禁喃喃自语:
「这是怎么回事?他什么意思啊……我们又不熟,还是说是在可怜我?」
老蜥蜴在摊子后面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灰扑扑的鳞片在晨光中闪了闪,懒洋洋地开口:
「小伙子,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江月白疑惑地转头看他:「懂什么?」
「他啊,」老蜥蜴伸出粗糙的手指,朝厄尔多离开的方向点了点,「想跟你搞基呗。」
「……什么?」
「搞基,」老蜥蜴重复了一遍,生怕她没听清似的,还加重了语气,
「追求你。想跟你处对象。都说了后面要跟你好好相处,这还不明显吗?」
江月白的脑子「嗡」的一声:
「不是……老板你搞错了吧?我是残疾受,还没有信息素,怎么吸引对方啊?」
「所以才叫搞基嘛。」老蜥蜴一脸「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开窍」的表情,
「两个雄性在一起,所以才这样叫搞基嘛。」
江月白:好像确实这样。
但是她还想挣扎一下:
「可是……」
「别可是了,」老蜥蜴打断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摊位上那些破烂:
「现在雌性多金贵啊,十万个雄性里才有一个雌性,轮得到你?轮得到他?大部分雄性这辈子连雌性的照片都见不着,能怎么办?两个雄性在一起也不少见,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江月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虽然她是人类女性,但是残疾兽证上确实是写的:雄性。
老蜥蜴看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嗤笑一声:
「你这种小残疾兽,长得弱叽叽的,声音又好听,在市场里可抢手了。刚才那位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儿,长得又出色,其实你也不亏。」
江月白世界观重塑中:「还能这样啊…」
「对啊,有个人照顾你,总比你一个残疾兽强吧?再说了,」
老蜥蜴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你真以为这年头还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人家图你什么,不是明摆着的嘛。」
江月白抱紧怀里的除味剂,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她以为厄尔多是个大发善心的好人,原来如此:
「我、我不搞基的。」
老蜥蜴耸了耸肩,肩膀的鳞片一闪一闪:
「随你。不过可以回去好好想想,毕竟这年头,愿意给你花钱的,那都是真心。」
江月白只觉得的屁股不保,可不敢再听了,带着东西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老蜥蜴的笑声:
「哈哈哈,果然是年轻兽啊,就是脸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