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了西门町地铁站6号口。
地铁旁的空地上，工人们正忙碌地搭建舞台，看样子一会儿应该有演出。
紧挨着的是一条步行街，和后世大城市里的商业街差不多，但放在这个年代，确实算得上时髦。
江临和萧萧下了车，并肩走进步行街。
因为是圣诞节的缘故，此刻人潮汹涌，来来往往的年轻人穿着时下最流行的喇叭裤和厚底鞋，头发染着夸张的金色或红色。
步行区两侧的商家挂满了闪烁的灯串，楼下的摊贩叫卖着圣诞帽和发光饰品，每间唱片行都在大声播放着当红歌曲——从张惠妹的《Bad Boy》到任贤齐的《心太软》，偶尔还能听到王菲的《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空气里混杂着烤香肠、盐酥鸡和甜甜圈的香气。
「好热闹，师兄。」萧萧的眼睛亮亮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四处张望。
她在香港长大，但香港的圣诞节是另一种味道——西洋味更重，到处是高楼大厦的灯饰，而这里的圣诞，更有烟火气。
「想吃什么？」江临问道。
「那个！」萧萧指向路边一个冒着热气的摊位，「看起来好好吃。」
那是一摊卖烧仙草的，老板正从大锅里舀出浓稠的黑色汤汁，倒进纸碗里，再撒上花生、红豆、芋圆。
江临买了两碗，两人就站在骑楼柱子旁边，捧着热乎乎的纸碗，一边吃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师兄，」萧萧忽然开口，「你说我们明年这个时候会在干嘛？」
江临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用勺子舀起一颗芋圆，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应该在跑宣传吧。」江临说，「或者在上通告，反正肯定不会像现在一样闲着。」
「听起来好累。」
「但应该挺有意思的。」
萧萧想了想，点点头，笑了，「也是。」
吃完烧仙草，两人继续往里逛。
这里的街边有很多唱片行，有家橱窗里贴着张惠妹的海报，上面写着「《Bad Boy》全亚洲销量破百万」。
萧萧停下脚步，盯着海报看了两秒。
「张惠妹真的好厉害，」她说，「才出道一年多，就这么红了。」
「你也会的。」江临随口说了一句。
萧萧转过头看他，微微歪着头，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这句话到底是客气还是认真。
「你这么看好我？」
「嗯。」
「嘻嘻，那就承你吉言咯。」萧萧笑着比了个感谢。
路过一家电影院时，江临看了一眼海报——《铁达尼号》。
看到那张经典的剧照，江临反应过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铁达尼号》。
「师兄要看电影吗？」萧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带着期待。
江临看了看时间，才下午三点，「也行。」
萧萧眼睛一亮，「那我去买票！」
她小跑着去售票窗口，排了一会儿队，举着两张票回来，脸上带着得逞的笑。
「幸好来得早，再晚一点就没位置了。」
江临接过票，看了一眼，这是三个多小时的电影。
买好爆米花和可乐，两人走进漆黑的影院。
电影很好看，至少萧萧看得目不转睛，看到杰克沉入海底那一段，她悄悄侧过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江临假装没看见。
从电影院出来时，已经快七点了。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西门町的灯全亮了，比白天更热闹。
逛了这么久，腿也有点酸了，江临跟萧萧商量了下，决定打道回府。
正往地铁站方向走，一阵歌声飘来。
「我知道，他不爱我——」
是一个慵懒又略带沙哑的女声，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性感。
江临转头望去——此时，地铁口那个搭建好的舞台上，一个长卷发、瘦削高挑的女人正抱着话筒唱歌。
莫文卫。
江临想了想，现在是1997年底，她刚发行了首张国语专辑《做自己》，里面的《他不爱我》《广岛之恋》迅速走红，此刻她正唱着的，正是那首后世经典《他不爱我》。
「他不爱我，牵手的时候太冷清，拥抱的时候不够靠近——」
虽然这首歌在内地大火是2000年以后的事，但在台湾，97年底的莫文卫已经凭借独特的嗓音和气质积攒了不少人气。
「是莫文卫耶」，萧萧也注意到了，「你要看吗？」
「看看吧，反正也不赶时间。」
两人在台下找了个位置站定，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一首《他不爱我》唱罢，莫文卫没有急着唱下一首，而是拿起话筒跟台下交互。
「谢谢大家圣诞节还跑来听我唱歌，」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微微喘着气，「台北的冬天好冷，但你们让我觉得很温暖。」
台下响起一阵尖叫和口哨声。
「接下来这首歌，」莫文卫顿了顿，「我想随机邀请一个人跟我一起唱。」
「我！」
「我！」
台下的粉丝炸开了锅。
「你们太热情了，我有点不好挑唉。」
说话间，莫文卫眼睛忽然一亮，伸手指着方向。
「就那位穿灰色卫衣的帅哥吧。」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的看过来，江临有些懵逼。
「我？我么？」他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旁边的美女，先借用下你的男朋友。」
江临正考虑要不要上去，旁边的萧萧就推了他一把。
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江临无奈的走上台去。
莫文卫拿着话筒，故作夸张道，「大帅哥，能自我介绍下么？」
「大家好，我叫江临，长江的江，临时的临。」
「江临你好」，莫文卫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你听过《广岛之恋》么？」
「听过」，莫文卫忽然松了口气，她生怕抓上来一个没听过的，就有点尴尬了。
「那我们就合唱这一首可以吗？」
「嗯。」江临点了点头。
旁边的有人递了只话筒过来，江临试试麦。
「帅哥还挺专业的，那请我们乐队的老师准备一下！」
前奏响起，江临率先拿起话筒。
「你早就该拒绝我，不该放任我的追求……」
莫文卫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这个男生唱得还挺好的。
鼓手重重地打了一下，她意识到该自己唱了，也拿起话筒。
「时间难倒回，空间已破碎……」
标志性的嗓音，带着一丝空灵。
「不够时间好好来爱你」
「早该停止风流的游戏」
……
「爱过你爱过你」
两人四目相对，唱完最后一句，向台下鞠躬。
莫文卫拿起话筒，望着面前的男生。
「没想到你唱得这么好诶，你以前有练过么？」
「嗯，实际上我已经练习两年半了，目前正在筹备我个人的第一张专辑。」江临小小的开了个玩笑。
「喔，那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随手就请到一个未来的天皇巨星」，莫文卫说着，又看向旁边的节目主持人，「林姐给我做证，这可不是咱们提前安排的演员。」
台下「嗡」地爆发出一阵笑声。
「那么既然都上来了，帅哥能再透露下你新专辑的信息么？」莫文卫作出一副打听秘密的模样，她看这小老弟挺顺眼的，决定帮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