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宣
“我靠,毕侪霄居然谈恋爱了。”
落地窗外轰隆作响,黑云密集成片,压得天空灰蒙蒙的。坚硬冷冽的建筑反射出雷电的光,淅淅沥沥的雨弹在窗上,又滑落。
屋内没有开灯,手机屏幕的光照亮梁萝思的红眼眶,上头赫然是一张情侣模样的照片。
女生自信漂亮,发尾微卷,只涂了口红,但已经足够好看。男生骨相优越,看上去淡漠疏离,他的手却搭在女生肩上,占有欲十足。
两人脸贴着脸,怼镜头的拍摄完美展现二人的神颜,俊男靓女天造地设。
文案很简单:官宣。
梁萝思指尖用力到发白,瞳孔里的照片不断放大缩小,群里不断蹦出新的信息,咚咚咚声惹人心烦。
这种感觉就像是心里冒出个东西她一定要揪出来,结果每一次都差一点儿。
她终于被惹怒,气焰如涨大的河豚。从刚得知这个消息时大脑空白到现在,梁萝思再也忍不住了,她把手机甩出去:
“草!!!”
毕侪霄这个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他喜欢的,难道不是我吗?!
她不甘心地捞起手机,钢化膜右上角呈蜘蛛网状碎裂,她摁了摁,屏幕上方恰好进来一条消息。
是跟她的朋友。
关枫婷:【我草,梁萝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附中校草名草有主,对象还是同班课代表,呜呜呜,你居然不告诉我!】
梁萝思直接回语音:“我根本不知道。”
关枫婷很惊讶:“啊?他居然连你都没说!”
梁萝思重新点开照片,这个女生她印象深刻。
高考结束后,她回到申城跟同学聚会,包厢里朦胧不清的光线游走,她和毕侪霄坐在同一组沙发上,中间隔了点距离。
少女暧昧的心思瞬间活络,她感觉现在就像是二人背着某种规则制造出独属于他们的天地,空气甜甜的,心都飘了起来。
不料,这片空间突然插进来一个人。
梁萝思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下意识看向毕侪霄,男生神色淡淡,似乎毫不在意。
犹如一桶冰水,从天而降,从头顶泼到脚后跟。
梁萝思把目光投向女生,是班里的生物课代表。自己和毕侪霄本就离得不远,肖又琦贸然地出现,和毕侪霄靠得很近。
出于不可言说的自尊心,梁萝思很快就离开了那块地方,没有再看心上人一眼。
她当时又气又委屈,哪里能想到他们是理所当然名真言顺呢。
过去两年,无数次的心照不宣,真相却是她自作多情!
就好像有一个人被所有人吐槽,你自己也跟着吐槽,到头来发现这个人就是你。
巨大的羞耻感和委屈哀伤纠缠在一起把她淹没,强撑着的酸意喷涌而出,泪珠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
关枫婷:【要不,你替姐妹儿去八卦八卦,问问班长谁先开始的?】
梁萝思哭得更伤心了,顶置的通知栏里【BCX】并没有任何消息进来。
他谈恋爱了,却没有告诉她。
*
第二天,梁萝思是在一阵刺痛中醒来的。
她挣扎着起来,吞咽了几下,喉咙里刺痛感加重。她连忙爬起来倒水喝,终于注意到自己昨晚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躺在被子上,空调低至18°,完全是着凉感冒了。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自己泡了包三九感冒颗粒喝,依旧没有好转,打算出去买药。
小区内配备医务室,她却下意识走到对面公交站,上车刷卡坐在靠窗位置,缓缓闭上眼睛。
她心里撑着某个念头,她不愿意深掘,即便她想要问清楚。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站起来,广播恰时响起---"三水嘉都到了,申城汽车集团提醒您,请从后门下车。"
梁萝思猛地擡眼,意识到自己跑毕侪霄家小区来了。
该死的感冒。
妈妈的电话突然打进来:“萝思,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你发烧了?”
梁萝思讷讷的:“啊?”
梁芳女士道:“妈妈本来想给你叔叔送工作数据,再带你去医院看看的。你现在在哪?”
萝思垂着脑袋看向地面,脚尖稍稍擡起。她报出地址,并说:“这里离医院就几步路的距离,我自己过去。”
“那你先去挂号,妈妈立马过来。”
“嗯。”
挂断电话,梁萝思下意识擡起手背去碰额头,额头滚烫,怪不得她觉得冷,连眼皮都擡不起。
身体越发寒冷,梁萝思不由得抱住胳膊,把头发堆在脖颈处。浑浑噩噩地坐在公共椅子上,地图显示附近的医院在四百米内,她准备缓会儿。
下一秒,头顶传来一道清磁的声音,带着颗粒摩挲的质感:“梁萝思,你怎么在这里?”
梁萝思心里一紧,手指无意识摩挲衣角,慢吞吞地擡起头来。
男生短发利落干脆,额前落下几缕碎发,他的皮肤晶莹透亮,上眼皮甚至透出浅浅的粉,然而他的眸子却生出一股冰冷的质感,让他整个人都冷了几分。
梁萝思只匆匆瞥一眼就挪开视线,她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他。
毕侪霄没理会她的沉默,而是直接道:“你感冒了。”
梁萝思迟缓地点点头,祈祷他快点走。
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
“兄弟,还走不走啊?”何誉清看到萝思,朝她颔首打招呼。
梁萝思肌肤瓷白,这会儿生着病,连唇色都淡淡的,看不到一点血色,整张脸白到透明。
“我不去了,你先走吧。”
何誉清骂人的话到嘴边,想到什么止住嘴,正色道:“行,哥们儿走了。”
梁萝思莫名生出一股烦躁,她语气不太好地说:“我没事,你先走吧。”
末了,她又神经延迟般回答:“我坐过站了,才到这里。”
到现在,她不希望毕侪霄有任何误会,那太尴尬了。
“你走吧。”
耳边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远。
心室倏地涨潮,涌起的酸意堵在喉间。
梁萝思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再为毕侪霄哭,他是个曾经给予她无数错觉的混蛋,他不值得,绝对不能哭。
如果哭出来,她就不去目标大学。
半晌,梁萝思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往医院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急促的跑步声,男生上气不接下气,薄荷味卷着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梁萝思,我不是让你等我吗?”
梁萝思有点懵,掀起眼皮看去。
毕侪霄黑色冲锋衣敞开,鼻尖渗出细密的汗,他身后,是一辆停好的滴滴。
“走吧。”
梁萝思嘴唇微张,呆滞地看了他几秒,钻进车里,毕侪霄也跟了上去。他们并排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她靠在窗户上,瞳孔里是一排排倒退的建筑物。即便没有特别注意,她也能清楚地感受到了那道滚烫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闭了闭眼,就在她忍不住要扭头时,毕侪霄开口:
“安全带系上。”
“嗯。”
她系好安全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突然递到面前,掌心里躺着一条小样酸Q糖,葡萄味的。
萝思忽然觉得喉咙很疼,堵塞感明显。她不去看毕侪霄,摇了摇头。
毕侪霄没有多说,只是把糖搁在她膝头。
医院的人流向来很多,梁萝思自助挂好号,坐在科室外面等着。
饮水机上的塑料杯已经用完,只剩空袋子,新的塑料杯放在空调上。
毕侪霄身量颀长,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他轻松地拿到杯子,蹲在饮水机旁接水。
梁萝思垂眸看着他,男生微躬着背,露出颈后的荆突,神色认真又谨慎。她猛地生出种冲动:“毕侪霄,你...”
视线下滑,男生白皙的手腕上套着的粉色发圈猝不及防闯入视网膜。
梁萝思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怎么了?”毕侪霄把水递给她,“小心烫。”
手肘弯曲,粉色发圈没入袖子里,不见踪迹。
梁萝思狼狈地垂下头,尽力控制着声音的平稳:“就是,你.…最好离我远点,小心传染。”
毕侪霄肉眼可见的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似的后退几步:“嗯。”
梁萝思现在脑子里是一团麻线,看到他后退的动作鼻尖猛酸。
手机传来震动,是妈妈的电话。
萝思开口:“毕侪霄,你走吧,我妈要来了。”
“嗯。”
他看着萝思把水喝完,缓缓转身。
视线变得朦胧,她盯着少年离开的方向,想起他们约定好要一起上大学,但心里却无比肯定,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于是,心里生出勇气叫住他:“毕侪霄,你谈恋爱了,怎么不告诉我?”
毕侪霄声音很淡,没有看她,也没有回头:“我忘了。”
是这样吗?
萝思作为朋友,真诚地祝福他: “要99哦。”
*
听说北方平京的风景不错,不仅是旅游胜地,还有着全国最多的名牌大学。
填报志愿的那个晚上,萝思报了平京大学。
梁女士和继父对此表示满意,并不插手她的专业选择。接着,全家人前往西藏旅行。
他们的旅行地点不止于西藏,梁萝思疯玩了半个月,不愿意想起任何人。
哪怕偶尔触景生情,也会立刻忘却。
前往平京的前一天,她把采购好的日常用品装进行李箱,弟弟迈着小脚进来找她:“姐姐。”
“怎么了?”
弟弟小心翼翼地摊开掌心,里面躺着像是被揉捏甩扁过的高中毕业照。
她记得清楚,他们班是单独照的。
照片里的众人笑得开怀,萝思站在第三排左二的位置,背后是上霖市一中的横幅大字。
“姐姐,对不起,我本来想洗我的熊,没注意把你的照片也放进了洗衣机。”
看着阳台上如同被整过容正在晒太阳的熊,萝思哭笑不得:“没事。”
她掩盖眼底的酸涩:“不重要,就是毕业照而已。”
弟弟没被姐姐骂显得很高兴,要帮忙给她收拾东西。他捞起床头的枕头挤进行李箱里。
一张小小的白色的纸飘飘然坠落。
落在地上,梁萝思瞳孔微缩,来不及说什么弟弟就把它捡起来了。
他翻过来,看到男生的照片“哇”了一声。
“姐姐,他是谁?”
梁萝思鼻尖泛酸,哑声道:“现在开始变得不重要的人。”
弟弟奶声奶气,听不懂:“什么意思?”
也许是仗着弟弟年纪小不懂事,她难得承认:“他是我喜欢的人。”
回想起自己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她到底忍不住点开了肖又琦的QQ。
她发的空间里,处处是甜蜜又烦恼的少女心思。
【今天距离高考只剩两天,这是我向他的第三次告白,他居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要考虑一下。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
下面有一条评论:【我是穿越过来的,他答应了你。】
长空之上,飞机划过云霄,尾部留下飞行的航线。梁萝思问空姐要了条毛毯盖在身上,半张脸都埋进去。
是,就当作是她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