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花
梁萝思发现毕侪霄挺冷的。
她本来以为他这种一肚子黑水的性格,会是个自来熟。没想到,除了日常问题,他根本不会主动和自己说话。
他在班里的人缘很好,下课基本不会在自己的位置上。要么和班里的人聊天,要么就是和外班的朋友出去玩。
何誉清就是外班的。乍见她时还很惊讶,跟萝思一样感慨这个世界太小了之类的。
梁萝思不是住校生,凭着着这个身份,晚自习下课能给被关在“笼子”里的同学们带点小摊吃食。
她和关枫婷的友情就是这么来的。
“幸好你来的是我们班,上个学期可馋死我了。”
梁萝思把烤豆腐递给她,“我先走了。”
“哎呀,你等我吃完。”
关枫婷吃饭的时候喜欢絮絮叨叨,她道:“你知道吗,班长也是跑通生,你在路上碰到过他没?”
“没有,怎么了?”
“就是这个月底就是月考,班长是年纪第一,晚上如果在路上碰到他会考得很好。”
萝思有些犹疑道:“啊?你们还信玄学?”
“我不信,”关枫婷咬着豆腐,“因为我晚上碰不到他。”
“在教室也可以啊。”
“在教室不灵。”
萝思最后一次道别,关枫婷提醒道:“明天学校要补早会,你可别迟到。”
“OK。”
梁萝思回到家里,妈妈端了碗甲鱼汤给她:“今天特意炖的,特别鲜。”
她脸上敷着面膜,看着女儿喝汤:“学习怎么样,跟得上班里的进度吗?”
“跟得上。”
“我就知道我的女儿是最棒的。”
母女俩聊了会儿,梁芳女士就回房间了。
萝思边吃东西,手机翻到班级群,找到老师发的早会位置图片,是在主席台右侧方。
陈老师:【明天认准班长,班长会在前面带头。@所有人】
她记住点位,开始放英语听力当背景音,手下压着竞赛题。她所在的是个纯理课班,事实上她的文科也不差。
梁芳女士为了她以后考大学方便选专业,就让她选了理科。
萝思对此并没有过多的想法,她也觉得理科好就业。
写完竞赛题已经十一点,她洗漱完埋进被子里,睡觉。
*
梁萝思早上六点多起的床,赶到学校时恰好七点十一分,就差四分钟早会就迟到了。
她来到主席台右侧方,却没有看到班里的人。萝思有些奇怪,下意识去找毕侪霄。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男生个子高挑鹤立鸡群,是毕侪霄没错。
可是,这不是班里的人。
萝思掏出手机又看了遍操场示意图,是右侧啊。
她带着满脑子疑问问旁边的女生:“同学,不好意思。这是A班吗?”
那个女生摇摇头:“不是,你找错地方了。”
梁萝思瞬间慌了神:“A班难道不是在主席台底下吗?”
“不是啊,A班是在升旗台下。”
萝思再次掏出手机,放大屏幕来看,发现每个划分出来的小方块下面都有小字,只是标注班级的字体比较大,她就没有注意。
而且,标注升旗台和主席台的方块形状一样。
只剩最后一分钟,梁萝思狂奔过去。
操场上的人都已经站好了,整整齐齐的队伍里,只有她一个人是杂乱的,不融入的。
她的心砰砰狂跳,脸上灼烧感快要烫化她。
突然,一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手抓住她,梁萝思看过去,毕侪霄神色平静,语气轻松:“你要逃学吗?”
看到他,梁萝思的心突然静下来,就好像踩在踏实的地面上。
喉间后知后觉涌上堵塞感,萝思强硬地吞下去:“我…我找错班了。”
毕侪霄微微挑眉:“是吗?太巧了,我也是。”
萝思擡眼看向他,男生表情认真,一点也不像是在撒谎。
她想起刚才那个酷似他的身影,顿时信了。
梁萝思跟着他往前跑,有些奇怪:“你是班长怎么会认错自己的班啊?”
毕侪霄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班长也不是万能的。”
想到班长和自己一起找错位置,萝思就安心了。
犯这种错的,也不止自己嘛。
然而陈孟云在看到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面色不善。
梁萝思安分地站在最后面,毕侪霄则站在最前面。
早会结束的时候,陈孟云单独叫住她:“看你是新同学我就不计较了,以后要是自己班都找不到直接转到别的班去。”
梁萝思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回到班里,关枫婷立马找过来:“你差点儿吓死我,早会迟到是要被通报批评的。”
怪不得陈孟云会这么生气。
二人边说边去食堂买早餐,梁萝思咬着包子含糊不清:“以后不会了,这次是我看花了眼。”
关枫婷安慰她:“没事,每个人都有第一次。”
“……”
梁萝思回到座位上,刚才不见踪影的毕侪霄已经回来了。
现在,他正趴在桌子上,伸出长长的长指晃动笔杆,看上去百无聊赖。
看到萝思,他站起来让开位置。
等她走进去,他就继续趴在桌子上。
梁萝思瞟了一眼他的脑袋,伸进口袋里的手攥紧,她知道要知恩图报,哪怕是再小的事。
于是,她扯了张便利贴,沙沙写下几个字,再把口袋里糖条压在上面,放轻动作移到他那边:
【毕侪霄,谢谢你。】
余光里,毕侪霄脑袋一动,看清桌上的东西时,他坐起来,掩着唇笑了下。
梁萝思握紧手上的笔,心里顿时生出股后悔的情绪。
毕侪霄扭头喊她:“梁萝思。”
现在是早上八点,阳光在玻璃窗上旋转,他的眼睛里倒映着细碎的光,夺人神魄。
他说:“这糖不会过期了吧?”
梁萝思瞬间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毕侪霄恶作剧般的话。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她不满道,“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口味,葡萄味。”
这颗糖就像是打开了两人界限的大门,起码,毕侪霄身上的冷淡疏远感消失了。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每个星期五学校会组织大扫除。
他们班里也会进行平移换座。
只是左右平移,同桌并不会变。
梁萝思被安排去擦玻璃,洗手间挤满了人,都是排队洗卫生工具的。
关枫婷跟她一样,是擦玻璃的。
轮到她们两个人洗时,有人突然插进来,关枫婷骂人的话飙到嘴边在看到毕侪霄时猛地停下。
毕侪霄向她们解释:“抱歉,我有点急事,等会儿要出去一趟。“
他没有理由骗她们,她们也没计较就让他先洗了。
晚自习,毕侪霄果然不在班里。
陈孟云来守晚自习,什么也没说,显然是知道的。萝思是转学生,她怕跟不上班里的进度一直在做竞赛题。第二节晚自习下课,一群男生闹哄哄地拉开她身侧的窗,看见是个女生,还惊讶了一下。
为首的把一个塑料袋子交给她,让她转交给毕侪霄。萝思没多想,就应下了。
然而,直到晚自习结束,毕侪霄都没有出现。
没办法,她只好明天再给了。
附中校门口吃的琳琅满目,小摊子里的美食飘香四溢,她没忍住买了袋糖炒栗子。
她边走边吃快到地铁口,于是索性坐回地铁,不打滴滴。
地铁站旁边是家兴趣班培养机构,门口硕大的海报上罗列出各种项目。
甚至有萝思练了七年的大提琴。
她决定有时间就去看看。
刷卡、进闸,来到一号地铁线。震耳欲聋的小女孩哭声响彻,时不时被行人报以注目礼。
梁萝思看过去——
小女孩梳着羊角辫,穿着红色的小裙子,圆圆的眼睛里包着一泡泪水,可爱极了。
她对面蹲着一个男生,眉目英俊温柔,不停地给她擦眼泪。
萝思走过去:“毕侪霄,这是你妹妹啊。”
猝不及防被人打断,女孩的哭声瞬间停了,抽噎着小身子往人身后躲。
毕侪霄有些无奈地开口:“这是我亲戚家的小孩。”
说着,他又把人从身后挖出来:“现在知道丢脸了,刚才耍我玩呢。”
小女孩把脸埋在毕侪霄胸.口,闻言,小腿生气地蹬了下。
萝思笑了笑,轻声开口:“小妹妹,姐姐这里有糖哦,你吃不吃?”
小女孩缓缓转过头,看着她手里的酸Q糖,眼睛亮了下,怯生生地接过:“谢谢姐姐。”
毕侪霄挑了下眉,问道:“你坐哪个方向的?”
梁萝思指向右边。
“巧了,我也是。”
地铁停下,各大闸门打开,毕侪霄抱起孩子往里面走。
这个时间段的乘客很多,大部分是加班的上班族,他们两个没有占到座位,找了处角落靠着。
“你在哪里下?”
毕侪霄说了个地址。
“那你比我早下车,”梁萝思脱下书包,翻出里面的东西,“喏,给你的。”
毕侪霄牵着小孩:“什么?”
“不知道,是一群男生让我转交给你的。”
毕侪霄解袋子的手一顿,接着在她的注视下迅速拉紧袋子的耳朵。
见他这副摸样,萝思不由得好奇:“什么啊?”
毕侪霄微眯着眼,眸色很淡,他比萝思高出很多,自上而下地睥睨着她,薄唇轻吐: “想知道吗?你凑过来看。”
梁萝思直觉不对,迟缓地摇摇头:“不、不了吧,既然是给你我不方便看。”
他笑眯眯的:“我给你看。”
他缓缓拉开塑料袋,脸上笑容依旧,步步逼近。望着黑漆漆的口袋,和眼前人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萝思莫名生出股恐惧感。
她紧张握紧双手,护在身前。
毕侪霄在她一米距离站定,擡手拉高口袋,怼到她面前。
萝思看到...看到青蛙、鱼、蛇,的玩具。
她惊恐的脸瞬间下拉。
“......”
毕侪霄道:“别人带给她玩的。”
萝思倒是没想到这么大点的小孩喜欢这种玩意。
毕侪霄饶有兴味地揩了揩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
萝思:……这个人真是…
地铁到站,毕侪霄拉起小女孩的手晃晃:“快跟姐姐拜拜。”
小孩的声音乖软:“拜拜~”